这天,乔苒还在“吭哧吭哧”地为了公分埋头苦干,冲着每天一个的竹篮子发愁呢。
“乔苒!有信!”
邮差站在院子门口,手里高高举起那泛黄的信封,使劲摇了摇。
乔苒心里一喜,看来是前些日子邮过去的五首现代诗,报社已经收到了。
她站起身来忙跑到邮差面前将手里的信封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捏了捏手里纸张的厚度,乔苒估摸着有些厚度,不由得咧开嘴一笑。
但是人多口杂的道理,乔苒还是懂得。
也没有张扬,就拿着信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打算继续编篮子。
这时,旁边的林相悦见乔苒笑得高兴,侧过脸来看,一眼就瞧见了信封上面写着“明阳报社寄”几个字,眼睛瞪的溜圆,大声嚷嚷起来。
“报社?乔苒你还给报社投稿了?”
说着,还想要上手来扯乔苒手上的信封,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自从上次在拘留所两人动了手之后,林相悦看见乔苒的时候,眼睛都是长在头顶的,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乔苒。
乔苒没有给她机会,微微侧身就躲开了,眼疾手快地把信封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捂得严严实实。
“林相悦,你的家教应该教过你,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吧。”
乔苒轻描淡写地说话,差点没有让林相悦气的半死。
但是想到前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再次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乔苒。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工,乔苒直奔食堂,看着油澄澄的猪蹄,乔苒要吞十几次口水,才能勉强忍住。
最后她买了两个馒头,头也不回地啃着跑回宿舍。
一路上,乔苒把裤兜捏了又捏,见四下没人,再也忍不住把来信给掏了出来,拆开查看起里面的东西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折起来的信签纸,还有几张薄薄的纸币。
乔苒看了看,一个五张纸币,每一张都是五块,加起来一个二十五。
乖乖嘞,这可是乔苒挣来最多的一笔钱,虽然窃取了几个前辈的不出名现代诗。
将钱拿在手里,这又看起来手里的信看起来。
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首先说明了几首诗报社都看中了,不日就会刊登出来。
因为是诗歌,所以只能按照一首五块钱的价格结算。
然后就是夸赞了乔苒几句,说她的文采很不错,之前都没有收到过她的投稿,欢迎她下次再来投稿,如何有走文学创作路线的话,可以来明阳报社找一个叫“野阳”的人。
乔苒拿着手里的钱一边欣喜,一面在心里暗暗道歉:实在不是我不挣气,都是各位前辈的才华掩盖不住,才让我这个“小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有自己的笔名,乔苒也用自己原本的笔名“荞麦”寄过去。
荞麦代表的是欣欣向荣,努力成长的幼苗,就像乔苒穿越到这个时代,虽然身处逆境,但是任然在奋力挣扎。
乔苒露出了一抹笑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看着信封上面的“野阳”两个字,在嘴里来回咀嚼了两遍,也没有从脑海里面找到这个笔名的相关信息,便把脑中的想法给甩了出去。
自己现在还在文研所,首要的是在文研所站稳脚跟,要是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能和那个报社有一番缘分。
“先给自己留五块钱,剩下的二十块钱就还给关麓吧。”这样算下来,自己也剩不了多少,但是距离关麓借给自己打针的二百块钱,还是有不小的距离。
乔苒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一分钱难倒庄稼汉?
她打定了主意,自己这些天再寄些现代诗过去,等过些日子,她再混些自己的诗进去。
“嗖!”
一道黑影闪从乔苒身边狠狠撞了过去,乔苒手上一疼,手上的钱就被眼前一个瘦小的影子给抓走了。
“诶!小偷!”
乔苒急得大叫起来,这钱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被人给抢走了。
她直接拖着自己接近二百斤的身体跑了起来。
再次感到了这具身体带来的不便,这才刚刚起步呢,就累得汗流浃背。
难道真的要被人给抢走了?乔苒咬了咬牙,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这是她这些天心心念念的期许,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
就在那小偷要跑出自己的视线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边。
乔苒憋住一口气,朝着关麓大声喊:“关麓,抓小偷!”
关麓转过身见乔苒在追一个小孩,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长得高大,跑起来轻快地很,一把就把前面的小偷给按在了地上,手上的钱也被关麓一把抢了过来。
“我的钱!”
乔苒追上来,关麓把手里的钱给了她,确认没有少。
这才注意到,地上被按住的是个小孩,约莫才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灰扑扑的,只能看见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滴溜溜地打转。
“这么小就抢东西了?走!跟我去拘留所!”关麓力气大,领着小孩就要走,却被乔苒给拦了下来。
“这才是个孩子,算了算了,钱也拿回来,我也没有损失啥。”
想了想,把自己身上这些天挣来的一块钱都放在小孩手上,“我觉得你抢东西一定是有原因的,你把这个钱拿去,就算是我送给你的。”
小孩定定地看着乔苒,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拿起了这双白净手掌里的钱。
关麓看一眼乔苒的侧脸,欲言又止。
见她确实不愿意追究,这才放开手,一眨眼旁边的小孩就如同一阵风一样跑了。
“多谢了。”乔苒朝关麓笑了笑,又把自己手里的钱数了四张给他,关麓想了想,还是接下了。
乔苒的工分要满了,这天上工就晚了些。
走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阵叫骂声。
“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死,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
乔苒扭过头一看,正好就看见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农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正在被眼前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训斥。
这不就是之前两天抢自己钱的小男孩吗?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不在少数,就算是见老太太动手了,也没有上前拉架的。
从旁边这些好事的村民口中,乔苒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被打的母子俩,母亲叫林秀,小孩一直被人叫王狗蛋。
这家人的男人前不久在工地干活的时候摔死了,留下这一对孤儿寡母,工地的老板害怕事情闹大,所以给王家赔了一套城里的房子。
但是婆家听说了这个事情,就带着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要死要活地撒泼耍赖,非要说这房子就是他们婆家的,林秀就是故意害死了她的老公,想要这套房子。不仅要林秀把所有的田地给他们,还要林秀把这套房子也让出来。
但是这母子俩没有正经的工作,要是没有了地,还没有房子,只能等死。
见林秀不松口,王老婆子一激动,直接上手对着林秀又抓又挠。
“妈妈,妈妈!”
狗蛋想要从妈妈怀里挣扎出来护住林秀,但是奈何林秀把狗蛋顾得死死地,让王老婆子怎么都打不到他。
见狗蛋哭,王老婆子又骂到:“你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妈生在外面的野种呢,还帮着你妈对付我,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扯狗蛋的小辫。
却被人给拉住了手。
转头一看,一个肥胖白净的姑娘一把拉住了王老婆子的手,又一把甩开,“有完没完,仗着这一大家子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没了男人是吧。”
王老婆子身后的后背见有人站出来,纷纷上前,生怕老婆子吃亏。
“管你什么事?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老婆子见有人给自己助威,顿时来了底气,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乔苒。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村长来了!”
人群里面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村长张大林走上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关麓。
关麓暗地给乔苒使了一个眼色,刚刚自己看见乔苒来凑热闹的时候,就知道她会忍不住,马上就跑出去找人了。
这不,来的刚刚好。
“闹什么呢!”张大林还是很有威严的,杵着锄头往那一站,几个王家人就跟鹌鹑一样往后躲。
“上次分家产的时候就说好了,这些田地还是归你们王家,留大门前的一块种菜就行,城里的房子还是给林秀和孩子,都做过公证了,你们还要闹什么?”
“再给我闹,全部都给我进拘留所呆两天。”
听见拘留所,原本最嚣张的王老婆子也歇了气势,一大群人又乌压压地离开了。
还对抱着狗蛋的林秀丢下了一句狠话:“有本事你们就一辈子别被我们逮住,否则就让你和这个小崽子一起被打死。”
众人离开,只留下一脸伤痕的林秀抱着狗蛋哭,狗蛋脸上挂着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
张大林也有些头疼,这王老婆子就是出名的不讲理。
“都散了吧,散了吧。”
大伙这才离开了,乔苒掏了掏自己怀里,犹豫了许久才上前,把一块洁白的手帕给了林秀:“擦擦吧。”
狗蛋这才注意到乔苒和关麓,大叫起来:“妈妈,这就是上次给我钱的哥哥姐姐。”
林秀擦了擦眼泪,满含歉意:“让你们看笑话了吧,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上次你们给的钱,我们娘俩是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说到情动处,林秀又落下泪来。
乔苒实在看不下去,刚刚王家人欺人太甚,看的乔苒都恨不得不顾尊老爱幼,给王老婆子那刁钻的脸上一拳。
想了想,她问到。
“你要不要写份诉状书?”
看林秀迷茫,乔苒就告诉她,现在中国有自己的法律,按照遗产继承法来说,他们的丈夫死了,他的儿子和妻子就是第一继承人,只要有这诉状书经过了批准,狗蛋两人就能拿到房产证,这样,这套房子和王家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行吗?”
林秀迷茫了,他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哪里懂得了这些。
关麓就在旁边,见乔苒想要解释得很好,却有心无力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来说:“只要你写了这个东西,国家认可了,给你发的房产证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房子被打上了你林秀和狗蛋的名字,他们只要敢抢,就能被抓进局子。”
林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到:“只要让我和我娃有住的地方,有口饭吃,就听你们的!”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乔苒松了一口气,尽量让气氛舒缓些,安慰她:“你放心,只要我们帮你写这诉状书,顶多两天就能拿到判决。”
林秀落下泪来,按着狗蛋的头,乔苒和关麓还来不及阻止,就见两人砰砰砰在地板上磕了两个响头。
吓得两人赶紧把人给拉了起来。
就在林秀去帮两人倒水的功夫,狗蛋别扭地站在一边,小孩子还小,虽然还有些要面子,但是也能明白是非。
“你们真的能帮我妈妈嘛?”
乔苒摸了摸狗蛋的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拿回你们家的房子的。”
“我也好想像你们一样,要是我也能帮妈妈就好了,他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小狗蛋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让乔苒哑然失笑。
“那你就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就能帮妈妈了。”
狗蛋点点头,见林秀出来,就扑上去抱住了林秀的大腿:“妈妈,我要读书!”
林秀脸色很难看,但是碍于有外人,只能为难的笑了笑,拉着狗蛋起来。
关麓日有所思地看了看母子,蓦然出声:“秀嫂子,这孩子多大了?”
一说起这个,林秀的眼泪就在眼睛里面打转:“孩子吃的差点,长的慢些,但是已经八岁了。”
“八岁了还没有上学?”
林秀苦笑道:“家里吃饭都是个问题,哪里还有闲钱来读书?都怪我没本事,平白让我的娃跟着我受苦。”
说着,林秀又呜咽起来。
乔苒别过脸不去看,关麓这个时候提出来,让狗蛋去上学,费用他来出。
“这什么使的,你们已经帮忙很多了。”
经过两人的劝说,还有狗蛋在一旁看着,林秀到底是松了口。
第二天,狗蛋就被送去了村里的学前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