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出口，秦欢忽然有点后悔。
她好像一不小心就把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整得太严肃了。
正想着再扯点别的话题缓和一下，就听白时新嗓音低沉：“重逢以来，你已经说过太多次感谢的话，其实从你当初离开我就该想到，你不想和我牵扯上什么关系，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你想道谢，那就道吧。”
原本应该是控诉的话，但是白时新的脸上实在是太平静了，秦欢想从他脸上，或者眼神里捕捉点什么，最后也只是徒劳无功。
白时新想隐藏自己情绪的时候，秦欢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睡吧。”白时新深吸一口气，这些话在说出口的时候是不觉得什么的，但是说完之后，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悲凉的情绪，这种情绪来得实在汹涌，白时新怕再不和秦欢道别自己就要忍不住表露出来了。
秦欢抿着唇，没回话。
白时新等了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原本心里的那点期待也消散了不少，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好半天，才低声道：“晚安。”
这一次，秦欢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了。
在白时新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哪里的勇气，秦欢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白时新身形一怔，下一刻，冰山似的脸上终于破功，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
秦欢还维持着原先那个姿势，她微微垂着头，避开了和白时新的对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时候的事，我很抱歉，但是我当时没别的办法了。”秦欢解释道，“因为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们走得很仓促。”
“我当时年纪也小，虽然有心和你道别，但是……”说到这里，秦欢忽然顿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什么呢？其实归根究底确实是她自己放弃的，她当时明明有机会去找白时新的，只是当时的自己太沉闷了，有什么事也都只喜欢自己消化，自己家里的事太复杂了。
不知道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家事的心理作祟，还是不想让白时新知道自己的家庭是这样的，她最后选择了不辞而别。
“总之，当年的事，对不起。我不是不想和你牵扯关系，只是我的家庭状况你也看到了，你还有大好的路可以走，我不想拖累你。”
秦欢没想到白时新会等自己的消息这么多年。
或者可以说，在秦欢的心目中，老家里的小伙伴都是不会在意自己是否存在的。
大不了就是重新认识一个朋友，很快就会忘记她的存在。
能在海市和白时新相认的事，连秦欢自己都觉得惊奇。
这件事对于白时新来说一直是一个心结，在他心里存在了这么多年，原本以为如果和秦欢谈起这个，自己一定会感到生气，或者委屈，但是很神奇的是，在秦欢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之后，白时新的心里忽然就变得一片宁静。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秦欢身上，一直到秦欢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地打算松手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道：“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什么？”秦欢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两个人的对话之间间隔太久，她已经不太记得白时新是在说什么。
匆匆一瞥，她好像看到白时新有些泛红的耳垂，下一刻，面前的人影突然凑近，秦欢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唇碰到了一个软软的、温热的东西。
没想到一向冷若冰霜的白时新会做出这种行为，秦欢瞪着眼睛，迟迟没来得及反应。
白时新原本只是试探，他一直观察着秦欢的反应，见她僵硬着身子，心里的那点激动也顿时荡然无存。
就在他决定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开，回去把言城准备的东西全都扔到碎纸机里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双手握在自己的胳膊上。
她的力度不大，但是白时新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垂下眼帘，正好看到秦欢紧闭的双眼，和那双如蝴蝶般扇动的睫毛，这无疑不是给了白时新无言的鼓励，他又试探着更近了一步。
卧室的灯早就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关上的了。
在两个人摔到床上的时候，白时新才忽然惊醒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发生点什么，等秦欢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是一场恶战。
可是白时新也不想在这种氛围下说这么扫兴的话题，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过了好久，才终于压下了自己的冲动，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早点睡吧。”
虽然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秦欢还是觉得自己被泼了一盆凉水，她搭在白时新肩膀上的手忽然僵在原地。
房间的灯被关上了，窗帘也拉着，所以她看不到白时新的表情，但是秦欢完全可以预想得到自己的脸色肯定很差，今晚她已经按照秦曼珍的嘱咐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让她再勇敢一次却是太强人所难了。
昏暗中，她的声音细弱得像是蚊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