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立春。
往年的京城,这时候还是银装素裹的模样。
但今年的春天,似乎比以往都来得更早一些。
胡同里的一男一女,都只穿着轻薄的羊绒大衣,并排走着。
四合院的门一打开,男男女女便都迎了上来。
姥姥亲切地拉着鹿霜的手,眼里满是欢欣:“小霜啊,姥姥可想你们了,你怎么又瘦了呀?是不是太辛苦了?”
鹿霜回握住老人的手,不好意思反驳。
其实她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确有一些太瘦了,但好像也不至是他,林深这两年也瘦了不少。
两个人藏在大衣下的身体,都是精瘦无比。
她也曾经怀疑过他们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去医院检查之后,除了过度劳累和轻度的低血压、贫血,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只能是因为忙的了。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林场的规模扩大了四五倍。
如今的鹿霜,要守护的,不再只是曾经想望的千亩林场了。
林场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万亩以上。
就连曾经他们望其项背的新华林场,如今也只能屈居次游仰视他们。
林深在林场成立了自己的研究团队,因为木兰林场绝佳的自然条件,和林深个人超强的科研实力,不少博士毕业生和研究者,都慕名前来加入他的团队。
在大家年复一年的努力之下,林场虽然面积扩大,造林的成本却不断缩减。
如今林场培育出来的幼苗,不仅能够在木兰林场达成超过百分十八十五的成活率。
更是远销全国各地,为高原地区的植树造林,交出了一份独有的答卷。
与其他林场不同的是,当大家还在依靠着财政资金,靠着几年一个的事业编制,才能引进一个工人的时候。
木兰林场已经实现了完全的市场化、经济化。
在过去三年时间内,木兰林场成为整个北方地区中,首屈一指的旅游胜地。
凡是提到蒙省旅游,木兰林场一定是不能错过的打卡地。
山涧民宿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四五倍,在林场的各个角落,都修起了风格各异的民宿。
林场的各项基础设施配套更加完善,可供游客们取乐的项目也五花八门。
下至三四岁的小孩,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只要来了木兰林场,都能够感受到真正的恬淡与放松。
旅游业蓬勃发展之后,林场人的兜里富裕了,再干起事来,就不必畏手畏脚的了。
鹿霜花重金引进了一批技术人员,用科技的力量,将林场全方位地武装起来。
如今的木兰林场,再也不需要有人在山顶扛着冷风彻夜守望了。
最先进的红外监测系统,会在火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将消息反馈至林场的防火队,并自动区分火灾的等级。
在低等级时,系统将会自动开启对应的救火灭火措施,高等级时,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全林场,同时通知消防队。
曾经困扰过他们的虫灾、冻灾,也在年复一年的精进下,逐渐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曾经老一辈林场人想都没想过的各式各样的科技,在他们的生活中,逐渐变成了现实。
如今林场的苍松,再也不必像过去一样,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只凭着一腔毅力挺立。
通过上下三代人的努力,如今的林场,真的成为了祖辈记忆中那样,水草丰茂,绿树成荫的高原明珠。
随着规模的扩大,木兰林场的常驻人口,也从以前的一百多人,变成了接近一千人。
林场修建了自己的小学和幼儿园,由叶步担任校长。
现在的孩子们,不需要再坐几个小时的车去县城里上学。
无论春夏秋天,河谷的学校里,总是能够响起朗朗的读书声……
恍神之间,鹿霜和林深就被拉近屋里,文曼青正挪动着盘子。
看到他们进来,她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回来了,洗手吃饭。”
林承基连忙跟着找补:“就是的,听说你们要回来,你妈和你姥姥忙活了一早上呢,做得都是你们爱吃的。”
鹿霜和林深相识一笑,忍者笑意开口:“谢谢姥姥,谢谢阿姨。”
这几年时间里,鹿霜和林深回来的时间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京城有事的时候,就顺带回来看一下他们。
就连这一次,也是因为木兰林场要在新一年全国防风治沙研究论坛的主会场上作为代表发言,他们才抽出半天时间回来吃了个饭。
鹿霜基本没有和文曼青联系过,但是听林深说,文曼青的脾气逐渐好转了些。
念叨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偶尔在电话中,还会问问他和鹿霜身体怎么样了。
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鹿霜并没有太高的要求。
只要能够和谐相处,不争锋相对,便也就足够了。
文涛率先举起酒杯,他的鬓边增加了几缕白发,但是精神头还是很好。
“今天是咱们一家团圆的好日子,让我们一起庆祝深深被聘为中科院林业研究所客座教授,也庆祝小霜当选为乌县人大代表!你们都是我们家的好孩子,姥爷为你们骄傲!”
林深和鹿霜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深还故作姿态地摆了摆手:“姥爷,太客气了,都是些虚名,别讲究这些!”
他嘴里说出来的虽然是谦虚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得意极了,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鹿霜都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
几杯酒下肚,大家也都更放松了些,扫去许久不见的陌生感,你一眼我一语的,热闹至极。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再过两个月林深都三十八了,他慌乱地和鹿霜对视了一眼,才意识到,他们竟然马上就要跨入中年人的行列了!
姥姥适时地嘟囔了一句:“就是啊,别人家这岁数,孩子都要准备高考了,你们俩可得抓点紧啊!”
鹿霜被一口酒呛到,捂着嘴咳嗽个不停。
林深一边给她拍背,一边驳斥道:“姥姥,您说了的,你可不是那封建大家长,不是说了不管我们的嘛!”
姥姥虽然着急,但自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看了眼文曼青,偃旗息鼓地收住了嘴。
一直到从四合院出来,鹿霜都是一副没回过神来的表情。
林深碰了碰她的肩膀:“怎么了?是不是奶奶说的话吓到你了?你不用管她,你知道的,人年纪大了,就是会想些没用的。
现在他们都不管这些,你不用有压力,我也觉得没什么的。”
鹿霜止住脚步,认真地看向林深:“不是,我是有点惊讶,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都快四十岁了。”
“是啊,我和你认识的时间,已经超过我们不认识的时间了。”林深挑起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
恍然间,他感觉到手中的温热。
黑色的大衣袖子下,有一股柔软,握住了他的手。
林深的心脏有些止不住地剧烈跳动起来。
照理说,这个年纪,出现这样的心跳,并不是好的征兆。
但他却止不住地嘴角上扬。
这是这几年来,鹿霜第一次主动向他伸手,也是她第一次,迈过朋友和同事的身份,向着新的关系伸手。
春日的夕阳之下,林深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鹿霜,你想好了吗?”
“我已经想了很多年了,林深,这是我,迟来的答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