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谢行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到京市被人暗中监管的外公，他知道这种难以表达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力所能及的帮助还是要给的。
姜以冬听他说完，中心浮起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种
“要过去看看吗？”谢行归问。
“不去了，我们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那么不去看热闹就成了我们唯一能给他们的尊重了。”姜以冬摇摇头，继续专心做自己的杨梅糖水。
本来她还想着拿去卖的，但是想了想自己放的糖和杨梅的季节性，很快就放弃了。
趁着杨梅的成熟期，自己的空间能降温保鲜，多做一点存着，以后想喝的时候可以随时拿出来喝。
谢行归一向是无条件依着她的，更何况这也是自己的初衷。
于是当村口如火如荼地开着第一次批斗大会的时候，姜家的人都坐在家里喝着杨梅糖水沉默不语。
晚上林天宇带着眼睛红彤彤的桑初回来，已经被姜以冬提前告知情况并保证绝对保密的姜家人没有多说什么。
桑初勉强笑了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去休息了。”
当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桑初进了房间后，林天宇挠了下头。
“新来的几个...臭...几个老头。”臭老九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还是换了词才算。
想到桑爷爷被磋磨断了的腿，他使劲抹了把脸，干巴巴的声音说：“他们...都有伤，被分到隔壁赵家的牛棚里了。”
姜父嘴巴微张，怎么会这样啊，当初赵书记的意思不是不搞这么狠吗？
“咱们村里的人干的？”姜山川皱眉问。
林天宇垂头丧气的，摆摆手：“不是，在京市那边被审查搞的。”
谢行归脸色冷了下去，没想到自己当初托人打了招呼还依旧是这个结果，要是自己没提前招呼，是不是就没命了。
沟子村的人到底还是胆小，一是没见过批斗到底有多残忍，二是这几个老头看起来岁数都不小了，还带着伤。
所以也没怎么样，只有几个干部，走了走过场，拿着早就写好的稿子上去说了一遍。
可是即便如此，对于一辈子只与文章作伴的学者来说，这种意义的批斗也是对他们心理上的摧残。
“我就是想，你们住得近，能不能...”林天宇越说越没底气，最后没了声音。
然后突然站起来，把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往桌子上一推。
诚恳又哀求：“就是想着能不能麻烦你们尽量照顾一下，我在知青点没办法做饭。”
静了一会，姜父刚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就被姜以冬一个眼神给吓得又塞了回去。
然后缓缓开口：“你把钱收回去。”
“姜叔，您要是害怕被发现，您借我厨房用也行，我自己去送...”林天宇急得不行，以为姜父是拒绝的意思，说话语速极快。
这种接济下放人员的事情他不可能跟别人说，更不能在知青点去做这饭。
只有姜家是自己唯一的也是最佳的选择。
姜父摇头：“不用钱，就是顺手的事，只是大荤这种的我们家可能没有，你要是有心要给他们补补，可以买了肉过来你大娘帮你做。”
事情突然有了转机，柳暗花明的让林天宇忍不住雀跃。
姜母默默上前，把钱都拿起来给他塞了回去。
转身看向自家几个孩子：“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齐刷刷的摇头动作让他们感觉很是欣慰。
这事在别人家可能是了不得的大事，可是在姜家成了饭后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后沟通还不到20分钟就结束了。
姜以冬再次感慨自己的幸运，遇到了这么开明且善良的父母和亲人。
她知道隔壁邻居赵虹家的牛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没见到这几位老人。
所以在第二天的早晨，刚出门的姜以冬见到了他们。
满棚嗡嗡直响的苍蝇，还有走近时遮都遮不住的牛粪味。
消瘦憔悴，脸颊瘦到凹陷的几位老人。
他们长相不同，但是眼中的绝望却相似。
鼻梁上支离破碎的镜片和断了半截腿的眼镜框好像都在展示着他们的窘迫。
即便脏污却很整齐的额发，看到别人的视线而挺起的背。
都在说着他们的风骨和坚持。
这一幕让姜以冬好像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的特殊和真实感。
看到不远处等她的谢行归，她停下了脚步，然后示意让他等一下。
转身回去再出来，手里多出了一个大茶缸。
看出她的意图，谢行归脚步极快地走了过来，然后接过茶缸。
还有些凉意。
每次他们要去城里都会起得很早，所以现在此刻天还有些暗，没有人起这么早的。
可是即便如此，谢行归还是不放心，让姜以冬在原地等着，自己送过去。
怕两人争夺起来发出声音，姜以冬没拒绝。
这杯水自己加了不少灵泉，虽然不能痊愈，但是起码能让他们的身体舒服不少。
“桑老师...”谢行归第一个把水递给这个教导过自己的老者桑怀阔。
桑怀阔颤抖着手接过，喝了两口后，用不太干净的手擦了擦自己嘴巴接触过的地方，递给了后面的人。
“老杨...这是好孩子，咱们不能连累他了。”
简单的一句话，大家听在耳朵里，都没说话可是内心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快速地分完茶缸里的水，几人都觉得舒服了不少。
临走前，桑怀阔开口：“桑桑..还好吗？”
昨天看她在人群外被林家那小子紧紧拽着，脸上都是眼泪，瞧的他心疼得不行。
可是他已经失去一个小儿子了，大儿子现在也不知道被分到了哪里去，难道还要让这个小孙女也落到这个下场吗？
他不舍得啊。
“姜家人都很好。”谢行归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桑怀阔满足地点头：“好好好，那就好，以后咱们都是陌生人，走吧，走吧...”
谢行归心中有些难过，想要开口劝慰，可是他又无能为力，他可以笃定光明会来到，可是什么时候会来到，他不知道。
握紧手里茶缸，谨慎的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别人，他快步走出牛棚。
把所有一切都收拾好。
两人轻车熟路地在太阳升起前来到城里崔哥的院子。
可是这次却有一个他们两人从来没见过的人出现。
更诧异的是，崔哥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