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了吗?冷蕴,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说话的是白泓景,他向着冷蕴伸出一只手。
冷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两人短暂拥抱后分开。
白泓景明显感觉到冷蕴身体的僵硬。
他的手重新抬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冷蕴放轻松。
“有个案子比较棘手,就多加了一会儿班,哥哥,嫂子,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
冷蕴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她往前伸手,阿俏便迅速上前接过冷蕴手中的杨梅,低声询问:“少奶奶,需要清洗么?”
“好,洗了端过来。”
冷峻夫妇还未从如此气派的房子与佣人规矩贴心的服务中反应过来。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是嫂子接过了话。
“还不是你哥说想你了,我们就商量着过来看看。”
嫂子的心思冷蕴再清楚不过,不过是借牵挂之名来探一探自己的虚实。
“那也应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白家规矩多,就这么闯进来,是不是不合适?”
虽然之前详细了解过冷蕴的资料,但冷蕴跟家里人的关系白泓景却是第一次知道。
他感受到冷蕴的抵触情绪。
白泓景听出来冷蕴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想借着自己的名义压一压哥嫂,让他们以后不要乱来。
白泓景便顺着冷蕴的话,极客气的笑了笑。
“白家确实规矩多了点,以后哥嫂再过来,还是提前给冷蕴说一声比较好。”
冷蕴起身准备给冷峻夫妇续茶时,被白泓景抢了先。
白泓景熟练地端起手边的茶盅,往他们的杯子里续满茶水。
“外面传言妹夫这不行哪不行的,我看都是胡扯。”冷峻终于讪笑着憋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白泓景扬了扬嘴角,对冷峻的话不可置否。
“妹夫,小西瓜真的能去凯斯双语国际幼儿园?”
白泓景卓然的气质与熟练的动作,让哥嫂两人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他们一口一个妹夫叫得亲热。
“都是自家产业,有什么能不能的,嫂子你们给冷蕴说一声就行,不必亲自跑一趟的。”
白泓景生在富贵地,长在殷实家。
根本不会考虑到冷蕴这种家庭,怎么可能上得起一年学费近三十万的私立幼儿园。
哥嫂来求,他就答应。
冷蕴坐在白泓景身边听着。
白泓景细长的手指在冷蕴手背上轻敲,像是在安抚她焦虑的情绪。
从白泓景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嫂子琳琳立刻开心地拍起手来。
“要么说还是得看妹夫,果然是豪门公子,以后我们可都仰仗着妹夫你了。”
冷蕴“咻”地一声站起来。
她压低嗓子用极冷的声音反击。
“不行!白家有这样的先例吗?允许走后门吗?嫂子,我不是已经非常明确的拒绝了吗!为什么还要再来问?假设我以后不在白家,你上哪找三十万继续供小西瓜上贵族学校?是每年三十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冷峻夫妇千算万算,绝对没有算到冷蕴会当场发火,当着白泓景毫不留情地驳掉他们的面子。
他们愣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
听着冷蕴发火,白泓景反应尤其快,他起身拉起她,对着冷峻夫妇欠身。
“不好意思,我跟冷蕴单独聊两句。”
冷蕴被白泓景拖到卧室。
“不过是上个幼儿园的事情,用不着这么计较,到底有什么顾虑?说说看,冷蕴。”
“不过是上个幼儿园的事情?”冷蕴冷笑着跟着重复了一遍。
“白泓景,对你来说不过是上个幼儿园的事情,但是对我来说,对我的家人来说,一年三十万,三年九十万,我哥打工半辈子也就只能让侄子读三年幼儿园,你觉得对我们这种家庭来说合适吗?”
“冷蕴,你在钻牛角尖,我保证,不管以后如何,你侄子上学的问题我来解决。”
“不要,凭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们签订了契约,所以你就无条件的帮助我,还有我的家人。我们不是约定好一年为期吗?一年后你还要再管我们这一大家子么?”
这纸契约就像一场华丽的梦,冷蕴不想在这场美梦里索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样醒来的话,不至于所有的家人都跟着痛苦。
为防止被客厅的哥嫂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克制又冷静。
白泓景抱住冷蕴。
“好,好,冷蕴,我听你的。”
白泓景与冷蕴从卧室一前一后出来。
“不好意思,哥嫂,之前我不清楚你们已经找冷蕴谈过了,我不该在她拒绝的情况下擅自答应了下来,这个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所以由冷蕴全权做主。”
冷峻看上去还好,可琳琳一听到手的贵族学校飞了,立刻将全部的怒气都算在了冷蕴身上。
“蕴蕴,再怎么说小西瓜也是你的亲侄子,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么?”
冷蕴保持着克制,她不想在白泓景面前与嫂子争吵。
“嫂子,这件事我们出去说。”
冷蕴上前去抓琳琳的手臂。
不料由于琳琳过于激动的缘故,在她试图甩开冷蕴手臂时,直接将冷蕴甩在了玻璃茶几旁。
冷蕴的腰部撞击到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除了花园,白泓景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子里不出来,客厅、卧室、书房的每一步每一寸都熟记于心。
这让冷蕴常常忽略掉他的失明。
而且最近为了方便冷蕴,白泓景已经慢慢将客厅改成了正常的陈设。
此刻的他由于心急,茫然地伸手想要抓冷蕴时,倒在地上呻吟的冷蕴也意识到了白泓景的失明。
由于安置了很多新家具,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及时对周围的障碍物作出准确的判断。
他被沙发绊到,狼狈地摔倒在地。
……
冷峻夫妇惊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冷蕴忍着身体的疼痛站起来,跑过去扶起白泓景。
秦叔、阿俏循声冲进客厅……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白盛国和苏洁。
白泓景被送到了云珠馆检查身体。
整个客厅就剩下了冷蕴还有冷峻夫妇。
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
冷蕴跌坐在客厅地板上。
冷峻夫妇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
白泓景的身体有着显而易见的缺陷,这让身为哥哥的冷峻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嫂子琳琳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蕴蕴,白泓景除了看不到还有其他问题吗?”
哥哥冷峻蹲下来,低头询问伤心的冷蕴。
冷蕴的眼泪因为哥哥的关心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哥,白家即便有金山银山,也和我们毫无关系,白家更不是慈善协会,不要指望着从这里得到任何好处。一年三十万学费的学校,的确不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
冷蕴这话算是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