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司祈是被外面乱七八糟的吼声吵醒的。整个山贼驻地都建在山谷里,她所在的囚室则位于其边缘,总体上来说就是依山而建。这山谷三面是断崖,只有囚室所在这边山势较缓,其所表达的大体意思估计就是你能你就逃啊,路都给你指好了。没错,整个囚室就建在弗一入山谷的地方,也是和驻地大门最近的一座建筑。其建造者思路不得而知,大概是个傻的。
听着外面的声音,似乎是在打仗。
“有公国的军队攻进来了。”放在床边的石头亮了起来。
“那我要怎么去找你?”司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很朴素的麻布料子,肥肥大大毫无美感。“不会被半路抓走吧?”
“你不想离开么?那可是公国的军队,他们会救你的。”
“他们怎么样,和我想见你又没有关系。”司祈决定对自己的衣服进行一些必不可少的改造,比如把上衣当成裙子,比如把裤子变成腰带。司祈很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具身体腰肢很细,是真正意义上的盈盈一握,为了凸显这个优点,司祈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勒紧系在腰上的裤子,结果一口气憋住呼不出来,反倒把自己呛得咳了半天。
“你怎么了,还好么?”男人有点担心地问了一句。
司祈松了松腰带,高贵冷艳地呵了一声,“没关系,我只是在为去见你盛装打扮。”
“……”那边静了一刹,然后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半晌才继续说话,“你摸一摸窗子对面的墙,那里有一道暗门。”
“通向山中的暗道?”
“差不多,那面墙上有一块突起的石头,将手覆在上面顺时针转动两圈再逆时针转动一圈,门就会打开了。”
当时建造这座囚室的人绝对是个叛徒吧,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让人不逃出去都觉得抱歉的骚操作?一个囚室究竟为什么需要暗道这种东西?
“那里是最近才被改为囚室的,以前是一座法师塔。”似乎感觉到了司祈的疑问,男人含含混混的解释了一句,完全略过了重点的介绍方式反倒让人更加疑惑。
司祈没多问,她本来也不是个好奇心多旺盛的人,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更是完全不感兴趣。
“你真的不会怕我么?”男人又问了一遍。
司祈有点无奈,“你长得特别丑,丑成杀伤性武器了?”
“我这里的环境不太好。”男人默了默,解释道。
“我没有密恐,不恐高,虽然怕鬼但能忍,虽然怕死人但也能忍,不怕虫子蜘蛛蛇。还满意么?”边说着边依言开了暗门,走进暗道。沿路有夜晶石,光线不算很亮但还看得清四周,司祈低头看着满地白骨,又转头打量了一下墙壁上嵌着的各式骨架,很认真地建议,“其实你可以换一种装修风格的,地上这些骨头有点绊脚。”
男人没说话。
越往前走道路越宽,夜晶石的密度也越来越大。
“你还是回去吧,我真的不想让你怕我。”男人忽然又开口。
“我叫布丽姬特,你叫什么?”司祈颠着那块石头,不理他。
“我是说真的……”
司祈嗤了一声,“我也说真的,能吓到我算我输。”
说着话的工夫已经走到了暗道尽头,到了这里暗道已经扩的足有百米宽,排得密密麻麻的夜晶石把尽头的石制大门照得好似晕了一层光。说是大门,司祈后退几步用力抬起头,这是城门吗……这种门一般人绝对推不开吧?视线在石门上巡梭一番,终于发现石门的一角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司祈眉毛一挑,这算什么,我有百米大门,但你要给我钻狗洞?
躬身从石门的洞口钻进去,司祈就大致明白为什么男人一直在强调害怕这件事了,毕竟眼前的景象是真的有点影响食欲。怎么说呢,足球场大的一间大厅,除了刚进门一米见方的石台还算干净之外,剩余的墙壁地面都敷着足有半米厚的暗红色血肉,其间还杂着各种白色绿色黑色黄色乱七八糟的人体组织,没有溶解的残肢败躯裹在那层血肉里,时不时溢出些红色和暗黄色交杂的浆液。而大厅正中则是一根大约两人合抱粗的血肉柱子,上面满是各种形状奇诡的肉瘤,小臂粗的类似血管的东西将那些肉瘤连到一起,有规律的收缩着。而其实地面那一层也还好,比较麻烦的是天花板上不断渗出滴落的液体——他们会滴到人身上,有点脏。
“所以你在柱子里面,还是这整个都是你?”司祈毫无意外,这种风格的恐怖片什么的在地球上也不算少见,唯一比较难忍的是那股太过浓郁的血腥味,不过应该感谢这里还都是些新鲜的,不然全部腐烂了那根本就是生化攻击了。
“你真的不害怕?”声音是从柱子里传来的。
司祈耸耸肩,“如果是在柱子里那就有点无聊了,你要是说这整个屋子里都是你我可能还会觉得比较重口一点。”
那根血肉柱子上肉瘤的收缩加快,屋子里的大片血肉开始向正中疯狂涌动汇入其中,那柱子却并未因此变大,反而逐渐凝实,到最后慢慢化成普通人类大小。人型血肉块伸出疑似手臂的物什在自己身上用力一扯,竟就此扯下一层半指厚的血淋淋的肉来。
看着露出来的光溜溜的男人,司祈难得沉默。这波操作有点厉害,而且槽点太多,虽然把那些没溶解干净的残肢留在了原地这点很符合逻辑,可是撕下一层血肉却裸出了皮果然有哪里不对吧?她还以为可以看见人皮口袋之类的东西,志怪小说里不都是这么说的?扒了别人的皮套在自己身上什么的。
赤裸着的男人低着头不敢看司祈,似乎是意识到了男女有别自己裸奔遛鸟实在不好,一抖手里的那层东西,便见其化成了一件颇为厚实的红色斗篷。
司祈走到男人近处时,他已经裹得严严实实,死命垂着头,一头暗红长发把脸完全遮住。
“我说,就算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长什么样,你也看看我啊,现在你这样子别人看了还以为我对你图谋不轨呢。”
男人终于试探着抬起头。
很是俊美的一张脸,红色瞳孔,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但因五官极其深邃并不显得柔弱,反在弧线优美的上挑眼角衬托下平添了几分高贵。
“你真的好美。”司祈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评论,男人的眼中先染上了赤诚的狂热。
看来自己的脸还有点吸引力?司祈回以礼貌的微笑。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丽……”男人喃喃着,血红色的瞳孔里光泽流转,“真的……”
“我没有名字,我是从这些血肉里孕育出来的,曾经住在这里的法师想通过献祭的方法获得力量,所以在这间石室里杀了很多人。但在进行献祭魔法时他遭到了反噬死掉了,魔法本身是成功的,但施术者已经不再,献祭得来的的力量就滞留在石室里,后来又陆续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进入这里,并被献祭魔法献祭掉,这样过了几十年。大概十年前我开始有了意识,或许是因为法师曾死在这里的原因,我拥有一部分他的记忆。两年前,我可以变成人身,而且可以控制献祭魔法使其不至于时时发动。一年前,那群山贼闯了进来,他们好像很怕我,我也会让他们帮我做一些事情。”
“昨天我感觉到森林里很奇怪的波动,那群山贼刚好在附近,我就让他们把散发波动的东西——啊,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带了回来,不过后来那波动就消失了。”男人解释着。
司祈想了想,觉得他感受到的所谓奇怪的波动很可能就是她登上舞台,当然这种事情是不能说的,司祈开始睁着眼睛一脸无辜,“啊,那个时候我刚刚跨越了一道临时传送门被传送到这里。”
男人看起来有点难过,“所以你还会回到你的家乡是吗?”
“那道临时传送门在我出来之后就消失了,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家乡那边有什么固定传送门,所以一时间我是离不开的,放心吧。”
说到这里司祈看看男人,“要不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不然有些不好称呼。”
男人怔了一下,“我可以请你帮我取名吗?”
“为什么?”司祈歪歪头,“你不会取名?”
“只有成为持名魔物我才可以离开这里,如果无名的话我始终会被束缚在这个石室。”男人眼里满是热忱与渴望。
“可是你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取名字或者让那群山贼取吧,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不会很想出去吗?”
“……为无名魔物取名的人会成为其主人,”男人眨眨眼睛,赤红瞳孔泛着光,“我想与你命运相织。”
司祈觉得自己的魅力被肯定了,格外好心情地点点头,“那好,那你就叫司夷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名字,但总之觉得这个名字十分适合对方。
被命名为司夷的男人单膝跪下,持住司祈的左手轻轻吻了上去,“以司夷之名,我将与你共享命运。”
手背上有点发热,司祈抬起手看了看,上面红色的符文正慢慢消隐。
“这是契约。”司夷解释。
“话说司夷,你说我们现在闯出去会怎么样?”司祈顺手揉了揉依旧单膝跪在地上的司夷的头发,手感还不错。“我对公国有点感兴趣。”
司夷蹭了蹭司祈的掌心,眯着眸子道,“我记得当初那个法师有公国的男爵爵位,虽然并非世袭男爵,但其指定继承人也可以受荫蔽成为从男爵,现在他的身份印章都在我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利用这个身份。”
“指定继承人,而不是血统?”司祈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因为贵族们太能四处留情所以给喜欢的私生子或者小情人的保障?”
“有些私生子实力很强,这也是为了笼络人心。”
“男人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点东西。”司祈啧了一声。
司夷默了默,有点想提醒司祈作为一个女孩子应该矜持些,但最终也只暗暗叹了口气,反正现在也在只有自己,等到周围有其他人时再说这些事吧,难得看起来她还挺开心的样子。
司祈心情确实不错,天上掉下来的一个火之王国贵族身份,而且不需要有身份瓜葛,这对名为冰雪王国公主,王国明珠的布丽姬特,实际上却有家不能回的她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大好处。毕竟那位法师早几十年就死了,还死的不明不白无人知晓,指定继承人是谁完全看身份印章在谁手中。
“那些山贼你要管么?”忽然想起来外面还在你死我活地拼杀,司祈顺口问了一句。
“不必,我让他们为我办事时已经给过了报酬。”司夷站起身立在司祈身后,随着她往石室外走。
“什么报酬?”
“免他们的死。”司夷回答的理所当然,“当初他们闯进来时我并未将他们杀死,他们当然要为我做事,该叫做不杀之恩吗?”
“有点道理。”司祈点头。
两个人回到司祈曾经呆过的囚室,关闭暗门之后就在那里静静等着公国军队的到来。据司夷介绍,公国军出动是因为前几日前来拜望子爵夫人的奥罗拉被这群山贼绑了,奥罗拉身为葛林伯爵长女,是霍尔曼大公第二子布雷尔的未婚妻,王子未婚妻被绑,这是挑战公国权威的大事,因此才绕过子爵直接发兵——当然也是因为子爵的军队实在打不过这群山贼。
这几日山贼们在子爵领周围游荡就是为了刺探情报,他们原只想借机敲一笔大钱,毕竟人质在手贵族们一般都会以谈判为主,哪曾想军队直接攻了上来,甚至到现在还没人搞明白究竟这股奇兵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