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热搜榜一是,“萧氏总裁萧穆为司祈发声”。紧接着的热搜榜二是,“萧氏发送百封律师函”。
萧穆,国际集团萧氏当家总裁。有一位珍藏心中不敢玷污的白月光。
某天萧穆遇见在酒吧打工的司祈,惊觉对方和自己深爱的白月光容貌相似。
接下来的故事自然就是乐见其成的“开个价吧,留在我身边”,“你不过是个替身,也敢说爱我”,“闭嘴,不要玷污我的白月光”,“拿着钱,滚离我远点”。套路展开得非常中规中矩,属于那种明明知道好大一盆都是狗血但又有点难以言喻的酸爽的古早虐文。
模仿了萧穆两年的白月光,还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我知道你爱的是白月光可我还是爱上了你”的司祈,在一年前萧穆白月光回国时功成身退。
“我可一点都不喜欢白月光变成饭黏子,蚊子血变成朱砂痣的剧情啊。”司祈叹了口气,“何必来吃回头草呢,白月光不是挺好的吗?”
【宿主你可能要轧戏了。】047总结。
司祈点开程远尚发过来的信息,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复一边和047聊天,“我的人设其实是剧抛型,限时专属,不包换不保修。”
她现在对萧穆毫无兴趣,也丝毫不想给曾经的故事添上什么后续,用过就扔的渣作风彰显的淋漓尽致。
程远尚那边显然是被萧穆的突然插手打乱了大好蓝图,气愤的同时又摸不清萧穆为什么要给司祈出头,一大早就发了嘘寒问暖的短信过来刺探情报。
当初萧穆嫌弃司祈拿不上台面,更不想给白月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与司祈的一切协议契约都是私下进行的,也从没带司祈出去见过什么人,时至如今也没人知道两人有这么一段过往。
“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高度的人呢,”司祈接了程远尚打过来的电话,一身黑色休闲装正往酒店外走,“我真的不认识什么萧穆。远尚,你相信我。”
结果刚巧和推开酒店大门疾步进来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哦豁。
萧穆依旧是惯常穿的三件套西装,只是衣角有些褶皱,领带夹也有点歪,额角有碎发垂下来,和当初那个一丝不苟分毫不乱的男人天差地别。
更别提此刻他眼中泛着血丝,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熬了很久的夜。
“司祈,你还是在恨我?”萧穆也听见了司祈的断绝关系发言,却只当对方是无法原谅自己,一向波澜不惊的嗓音里带着深切的痛楚。
“司祈,是谁在说话?”程远尚在电话那头语气不善。
司祈上下打量萧穆一眼,“是萧穆,萧先生。”
程远尚当即追问,“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么,他为什么来找你?”
这不就巧了吗,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司祈没什么情绪地想着。“我不知道,可能是萧先生视神经出了些问题,把我错看成了别人,脑神经也出了些问题,以为可以靠替身获得安慰吧。”
【宿主你崩人设了。】
“我现在要改走美强惨逆袭失败的剧本了,人设可以适当改动,”司祈在脑海里回应,“反正程远尚这边也该爽的也差不多都爽到了。”
047自从知道司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强惨之后已经完全不介意自己的任务了,此时反倒和司祈达成了默契惊人的统一,【被虐身虐心痛不欲生后终于不相信爱情决定独美却最终败给了强取豪夺的人设?】
“真聪明,不愧是我的047。”
司祈没理会杵在自己面前的萧穆,从他身边绕过去准备出门。
结果被萧穆一把抓住了手腕。
剧组长租的这个酒店管理虽然破旧,但人员管理还算严格,酒店里的事情不至于转头就图文俱全地传到网上。此刻前台的中年妇人就在低头嗑瓜子,只当没看见这种奇景儿。
反倒是酒店外有不少早早过来碰运气的群众演员,此时被停在门外的豪车吸引,扯着脖子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萧穆最厌恶被人窥伺,此时一张肃穆冷淡的俊脸也有些黑,他尽力让自己语气和缓,“司祈,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司祈毫无动容,“萧先生,我说了,我不认识您。”说着用力挣了挣手,“请您松开。”
“司祈......”萧穆下意识卸了力气,却又忽然反应过来,重新紧握住司祈的手腕,甚至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司祈的肩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此时萧穆的姿势就仿佛整个把司祈抱在怀里。
前台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住了。
司祈比身高一八八的萧穆矮上一头,因为职业要求身材又偏清瘦,被萧穆的背影整个罩住,外面的人连根她的头发丝儿都看不见。萧穆就着这个姿势抽走了司祈手中的手机,沉声开口,“程远尚先生,你不必再哄骗司祈,也请你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转而对着司祈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司祈,我们聊一聊,好吗?”
“我们没什么可说的,萧先生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陪着白女士,”司祈嘲讽地笑了一声,眼眶却蓦然红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萧穆还想说些什么,司祈反手拧住他的手腕,在他吃痛的瞬间推开了酒店大门。
外面一片劈里啪啦的镜头声。
司祈红着眼眶,咬住唇狼狈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看似踉踉跄跄,实际走得比谁都快,眨眼就消失在了转角。
萧穆被外面看热闹的和拍照的录像的人群堵了个瓷实,好不容易脱出包围圈,司祈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知道为什么萧穆忽然回心转意了。】司祈此时正戴着墨镜和口罩悠然在影视城里散步。他和刘莉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时间还来得及。
“为什么?”
047解释,【因为萧穆得到了关于未来的记忆——当然不是真正的未来,而是对他本人而言可能发生的未来。】
司祈毫不意外,“渣男重生踹掉白月光爱上替身的剧情挺常见的,和渣男与替身虐身虐心后踹掉白月光的剧情差不多是五五开。”
【在萧穆得到的未来中,宿主你会因与他分开而痛不欲生,并最终为了救他而死。于是他终于醒悟,他其实早在和你在一起的那两年里就爱上了你。】
“自视甚高是病,得治。”司祈如此点评。
047也觉得以自己宿主这种个性,为救人而死显然是不可能的。司祈爱演是爱演,但绝对不是为了演能付出性命的那种人。
毕竟世界很大,司祈绝无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严导的剧组就在隔壁,虽然部分选角还没确定,但搭场景的工程队已经进场施工了。
对自己执导的最后一部电影十分重视的严导时刻在影视城盯着进度,其余人也不敢躲懒,此时都在这边候命。
刘莉作为编剧自然也在。她昨天才知道《楚歌》的模特是司祈,甚至没太打听这位司祈究竟什么声名,听说是个小演员就一时冲动打了电话过去。哪想到晚上就看见对方热搜飘红的黑料。
刘莉作为半个圈内人,自然知道这种东西多半做不得真,但看着越演越热的情形也明白恐怕司祈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好在她当时说的只是给选角做参考,拉着导演和几个副导看过一遍人也就算了。
见面的地点约的是一家茶室包间。
司祈推开门,发现对面的除了刘莉、严导以及陪同的两位副导外,还坐着一个男人。
秦乐安。
“我今天是注定要审阅一遍集邮成果是么?”司祈怀疑自己最近水逆。她倒不觉得应付这些“前任”困难,但问题是,就像047提过的那样,她不喜欢轧戏。
作为一个合格且优秀的演员,轧戏简直是对自己和对自己的作品的双重不负责任。
047有些幸灾乐祸,【刚巧宿主想败给巧取豪夺,复数个总比单数个更有戏剧冲突。】
司祈眼尾还有些红,抬眼一刹那瞥见秦乐安时目光有些复杂。她垂着脑袋朝向刘莉和严导鞠躬打了招呼,只当没看见秦乐安,“严导,刘编剧。”
“长得不错,”年已七十的严盛打量着司祈,他面容慈蔼,说的话却不留情面,“可惜徒有其表。”
刘莉也皱着眉,她昨天晚上看过司祈的作品。司祈出道不到一年,只拍了一部乱糟糟的网剧,刘莉翻着看了看司祈的表现,虽然觉得稀松平常,但也偶有些灵气。没想到见面才发现是这么一副样子,长得好看是好看,却没有味道。
娱乐圈里俊男美女数不胜数,漂亮皮囊容易找得很,真正能扯着人心神的却不是皮相五官,而是更玄乎的一些东西,比如说气质、气场、特质之类的。
而眼前这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虽然五官皮囊绝无仅有的好看,却也不过是所有美人模板中无可无不可的一个罢了。
刘莉有些意兴阑珊,看来《楚舞》能呈现出那种效果,也不过是因为秦乐安笔力雄厚。
“实在感谢池先生愿意过来。”刘莉说着场面话,“池先生坐下我们喝杯茶。”毕竟人是她请过来的,她也不能转身就让人家回去。
司祈露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谢谢刘编剧。”
严导评价过后就不再说话,他身后两位副导见状也专注于端着茶杯啜饮茶水。只有秦乐安目光一直紧盯着司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司祈,你如今,高了许多。”过了好半天,秦乐安才开口,嗓音有些哑,说出来的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座的都是人精,听见这句话就知道只怕两个人不是简单的模特和画家的关系。其中一位副导用力吸溜了一口热茶,险些被烫破舌头。
司祈有些难堪地应了一声,“秦叔叔。”
秦乐安如今已是闻名海内外的画家,尤善人物肖像,笔下的人物精致细腻,又自成一派风格。几年前还是媒体热炒的“捧回国际大奖的青年画家”,如今已经坐上了评委席,成了真正的名家。
刘莉当初就是在一次秦乐安的主题画展中看见了那副《楚舞》,并被深深触动,写下了“九歌国殇”这部剧本。
《楚舞》是秦乐安二十二岁时做的一副参赛作品,也是这副作品让他真正在国内画坛闯出了一片天地。
那是一幅油画,画上少女一身艳丽五色长裙,额间束着盛放的花冠,耳鬓挽着溢彩的雉羽。她正翩然起舞,舞姿飘渺而绚烂。
最让刘莉心折的,是少女那充斥着神性和人欲的情态。既高高在上不通世事如神明,又愚昧冷漠无知残忍如野兽。
想到这里,刘莉又看看明显有故事的两个人,心里腾出些期待。说不定秦乐安很会调教模特,能把司祈身体里那种感觉挖出来呢?
不怪她对司祈抱有如此深切的期待,九歌国殇这个本子本来就是因那副画有的灵感,其中的女主角更是摩着画中少女写出来的。
写的时候倒是如有神助酣畅淋漓,写完了开始选角才发现问题——找不到合适的女演员。
以严导的人脉和名气,整个娱乐圈里长相佳演技好的年轻女演员都被试了个遍,却硬是没一个能完整演绎出那种感觉的。
司祈已经成为他们最后的指望了,只盼着哪个女演员看到司祈的现场演出后能领会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们也是出于这种目的才把秦乐安请来的。
“司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秦乐安已经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长得儒雅俊秀,这样笑起来格外令人如沐春风。
司祈抿着唇,“挺好的。”
“司祈还记得为《楚舞》做模特时的状态么?”秦乐安直起身替司祈添了一杯茶,“现在请你重现会不会太为难你?”
“不会的。”司祈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秦乐安,“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