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深海塞壬之前已经有过几次掀起海啸巨浪的试探,所以他们这些研究海洋灾害的研究员才会易姓更名进入研究所,其目的大概就是分析研究所附近发生过的异常海洋灾害的起因。
而如今,这些研究尽数归还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一声急过一声的玻璃破碎声中,几个人都在艰难地喘息着。
“我......我好像......”唐恬抓了抓鬓角,她感觉到那里隐隐有些痒意,“我好像要......”
变异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便发觉水池里正悠哉摆尾的黑尾人鱼忽然凑了过来。
已经布满蛛网纹的玻璃本就已经在摇摇欲碎的边缘,黑尾人鱼看似轻飘飘甩在玻璃上的尾巴就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哗啦——”
玻璃彻底碎了。
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海水带着巨大的冲劲,几乎是立刻就将几个人拍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司祈下意识屏住呼吸,腥咸的海水却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灌进去。
“唔……”司祈努力在巨浪的席卷中保持平衡——她不敢让自己真正顺着冲过来的浪潮随波逐流,因为到处都是还没彻底碎裂的玻璃,一旦被这些碎玻璃划伤身体,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命。
然而汹涌的巨浪根本不给她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一口气已经要憋到底,更大的浪却扑头盖了过来,如同泄洪般的水流砸在人身上都会激起闷闷的疼痛,更别提刚刚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疼得司祈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她不能张口。
因为一旦张开嘴巴,她就会被灌上满嘴海水,彻底窒息。
海水刺激得眼睛火辣辣的疼,司祈半眯着眼,隐约看到一张黑色卡牌从自己面前飘过。
而后被两根修长纤白的手指捏住。
那是司祈之前抽取到的设定牌——司祈绑住孟子明的时候,那张设定牌便随着司祈身上白大褂的易位到了孟子明的身边。
想必是大浪的冲刷将原本塞在白大褂兜里的设定牌冲了出来。
而捏住设定牌的是……
司祈顺着削长的食指和中指向上望去,看到了一条白得恍若初雪的手臂,接着是平直疏阔的肩胛,线条流畅分明的锁骨,修长的脖颈,下颚与脖颈的交界一直延伸到锁骨凸起处的漆黑裂纹,以及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正是黑尾人鱼。
司祈饱受海水刺激的眼不断流出生理性泪水,在浩浩荡荡的浪潮中本该看不出来,那条人鱼却似有所感般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司祈的脸庞。
它长着淡黑色纱蹼的纤长手指在水中擦去司祈的泪水,而后如同好奇的孩子一样,将擦过泪水的手指放到淡色的唇边,伸出粉嫩柔软如春樱的舌尖,试探着舔了一下。
接着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过分柔和,如同细嫩的花瓣,柔软而脆弱,在水色的世界中几乎让人看不清楚,却又因这种朦胧而更添了几分美感。
它张开嘴,似乎是做了一个口型,司祈蒙着泪水的眼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胸口的鳞片热度更甚,似乎在冰冷的深海中灼灼燃烧。
平板的机械音在司祈耳边响起。
【已绑定设定牌权杖十一。】
【权杖十一:你给了面前的人鱼一个吻。】
【限时:三十秒。】
【30,29,28,27……】
机械的倒计时一声一声响在司祈耳边,如同一声快过一声的催命司声。
司祈:“???”
什么东西?
给了什么?
什么吻?
吻谁?
司祈几乎要陷入“马冬梅”的困境。
她和面前的黑尾人鱼大眼瞪小眼,恍惚间竟然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抹淡淡的银辉。
【……6,5,4】
倒计时还在兢兢业业地倒数着秒数。
司祈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在心中默念一声冒犯,便一个头槌向黑尾人鱼砸了过去。
她原本瞄准的是对方的额头,可就在义无反顾的头槌砸到对方额头之前,黑尾人鱼神情有些困惑地抬起了头。
他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司祈突然暴起,然而抬头的动作和司祈的头槌撞在一处,就导致——
本来瞄准额头的唇准确贴上了一处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司祈:“!!!”
她的初吻!
她演了那么多年电影电视剧都没丢掉的初吻!
没了!
给了一条鱼!
……哦,是人鱼。
一时间司祈甚至顾不上越发灼热的胸口和明明自己没有绑定却莫名出现提示音的设定牌,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了唇与唇的交接处。
她那一个头槌用的力度很大,司祈隐约能尝到唇齿间淡淡的血腥味,夹杂着咸涩的海水,味道算不上好。
但触感却出乎意料的好,如同早春沾着露水的花瓣,或者丝滑而冰凉的布丁。
仿佛一切都被这场大浪冲刷,司祈诡异地安静下来,既没有思考接下来该如何逃出生天,也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司尔特剧场之上的舞台。
她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空白一片。
耳边只有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
“咚......咚.......咚......咚......”
黑尾人鱼没有动作。
司祈一时也没有动作。
这个不知该不该称之为吻的姿势便维持了将近一分钟,直到被浪潮冲过来的张泽康擦着司祈的身边经过,才打断了有些诡异的氛围。
司祈下意识身子向后仰,尽自己所能与黑尾人鱼保持一个礼节性的距离。
虽然刚刚“强吻”过人家之后也没什么理由做出这样的姿态……
黑尾人鱼一双漂亮到足以蛊惑人心的桃花眼微微弯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蹭到了一处破碎的伤口时极为生动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司祈就生出一股唐突美人的心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