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运气很不错——甫一进入舞台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公寓内。
不大的厨房里有大半袋米,已经断电的冰箱里也有不少食物。
如今还没到夏季,气温不算高,虽然已经断电两天,冰箱里的不少瓜果蔬菜还都没坏,保存得当完全足够她撑过七天。
唯一的饮用水问题也很好解决——虽然自来水已经停了,但公寓里有半箱牛奶,冰箱里还有两罐啤酒,省着点喝已经完全足够了。
李芸已经做好了在屋子里烧火做饭的准备,甚至把所有尚且能入口的食物都整理了出来,按照每天的食量一份一份分好放进袋子里。
就在这时,她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阵低吼。
如同野兽般低沉嘶哑的吼叫让李芸心脏骤停。
怎么会......
她明明检查过卧室,并没有其他人......
李芸不期然想起了卧室里大得有些反常的衣柜。
“......”
因为想着只需要在这个舞台存活七天,李芸便没有着重于检查其他生存类的物资,毕竟七天不换衣服而已,也不是什么非常不能接受的事情。
一时之间,李芸不知道该懊恼自己检查房间检查的不够细致,还是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兴起打开衣柜门,和里面的丧尸打一个贴面礼招呼。
衣柜藏人,这么戏剧化的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即便已经从厨房拿了两把菜刀防身,李芸依旧不敢主动去解决卧室里那个正在破柜而出的丧尸。
她以最快的速度拎起已经分装的袋子,冲到防盗门的猫眼前,向走廊外看了两眼。
没有人。
也没有游荡的丧尸。
卧室里的丧尸已经闻到了活人的味道,挣扎得更加剧烈,这间公寓的房门都没有锁,只能虚虚掩着那具从衣柜中出来的丧尸就一下一下咚咚地撞击着不怎么结实的木门。
李芸咬了咬牙,听见军队的喇叭再次响起时,便下定决心打开房门冲进了走廊。
她本来不准备跟着军队走的,但公寓里的丧尸让她彻底改变了主意——她不敢杀死那具丧尸。
即便知道在成为丧尸之后,人就已经不是人了,也同样知道,这只是司尔特剧场的一个舞台,其上的都只是NPC,她依旧不敢杀“人”。
至少跟着军队就能够安全了。
李芸鼓足勇气冲出房门。
从她的公寓窗户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情况,一辆敞篷军车在刚刚喇叭响起之前便已经停在了原地。
他们这座公寓应该是今天晚上军车来接的第一波人,这才能提前停在楼梯口。
只要上了车,她就安全了。
李芸想着,趁着丧尸们被喇叭的声音吸引,一手拎着装满食物的袋子,一手拎着防身的菜刀,冲向楼梯口。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
李芸在一楼转角看到冲着自己扑过来的丧尸。
大部分丧尸都被喇叭声惊动,在距离喇叭传声最近的地方徘徊,却也有几具丧尸嗅到了人类的味道,脱离大部队向着李芸冲过来。
李芸冲向一楼公寓大门的脚步转了个弯,准备直接跑进地下停车场,结果就看见了楼下不断转圈的五六具丧尸,以及一个侧翻在地上的电动轮椅。
李芸:“......”
她死定了。
李芸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手里提着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回响出的震颤声惊动了更多的丧尸,也让楼下不断徘徊着的丧尸越发狂躁起来。
“妈妈......妈妈......”李芸紧紧闭着双眼,整个人在一楼的楼梯口蜷缩着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脑袋,甚至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她是在高考刚刚结束时得知妈妈患了癌症的消息的。
那时,已经十分苍白虚弱的妈妈苦笑着告诉她,“妈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家里没什么钱,我的病就算治了也只是多活个一年半载的,”妈妈枯槁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容中含着泪,“但你不一样,芸芸,你还小,之后上了大学,找工作结婚的时候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妈妈没办法看着你到那个时候,就只能多攒些钱给你......”
李芸的爸爸是个出租车司机,一次开夜车的时候因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当场身亡,因为他是肇事方,李芸家里不仅没能得到什么补偿,还欠了对方一大笔赔偿款,好在那家人看李芸妈妈带着李芸生活不容易,便主动提出只要李芸妈妈出一笔医药费,其余赔偿便都抹去了。
然而就算是这笔医药费,也是李芸妈妈多打了一份夜工,攒了整整两年才攒下来的。
李芸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上了初中后就一心埋头学习,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高中的,高中三年更是不敢懈怠,最后几次模拟时知道她家境的老师也在鼓励她,说以她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一定能考上最顶尖的那两所学校。
上了大学,不仅有奖学金,还有助学贷款,李芸还可以做家教打临时工......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然而,就在李芸超常发挥,兴高采烈回到家里时,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她的妈妈告诉了她这样的消息。
就这样,李芸进入了司尔特剧场——她的心愿是让妈妈恢复健康。
可进入司尔特剧场的第一场演出就彻底击溃了李芸的心理防线。
在那场演出中,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演绎者被怪物撕裂,满腔的鲜血全部浇在她的身上,她的口中甚至尝到了滚烫而腥甜的血液,眼球被淋漓的血蒙住,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她的发丝向地面坠落。
李芸落汤鸡一样僵在原地,被身后不知道是谁扯了一把,才勉强逃离那只怪物的魔掌。
她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不敢看清。
李芸害怕了。
怕得要死。
她不敢再登台演出,每三天一次的强迫演出也只缩在一个角落,勉勉强强维持生存。
而现在,她甚至连活下去都不想了。
如果妈妈死了,她也死了......
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受够了这里,她不想活下去了......
李芸紧紧抱着脑袋,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沙堆里,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也什么都不想。
她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直到——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