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被一截冰凉凉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司祈缓缓撩起眼皮，清湛湛的眸光落在不知何时蹲在他身边的小丧尸身上。
小丧尸正歪着脑袋，表情愣怔怔的，僵直的手指伸在半空，距离司祈的衣角还有两三厘米的距离。
发觉司祈看过来时他反倒被吓了一大跳，抬脚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正双腿并拢蹲着，身上还被一圈圈的绳子困得结结实实，身子一晃就栽了个屁墩儿。
“嗬......”好半天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丧尸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收回刚刚戳到司祈的手指，双手背后，仿佛一个乖乖巧巧等待老师提问的好学生。
全然没有想偷偷摸摸拽着司祈衣角的坏心思。
司祈看着眼前乖巧得过分的小丧尸，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只能板着一张白玉观音般的脸，声音清冽，“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小丧尸泛着一层淡淡白翳的双眼瞬间亮起点点星光。
“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司祈说着，摊开自己的手掌，手指纤长素白，指甲修剪得极为圆润。
小丧尸立刻小心翼翼地把刚刚碰过司祈衣角的手放在对方手心。
它的手指僵硬无法屈伸，指尖泛着可怖的青黑，手掌还有被切割过的伤口，实在称不上好看。
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小丧尸低低“嗬”了一声，想把手收回来却又舍不得。
一旁的几个士兵手中紧紧握着枪柄，对司祈和小丧尸的接触显出十足的警惕。
小丧尸却连看都没看几乎抵到自己脑袋上的黑洞洞枪口，只是用一双亮晶晶的靡丽桃花眼定定地注视着司祈——事实上它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炸掉它的大半个脑袋。
刚刚司祈静静思考的时候，它还偷偷摸摸想将手指戳进已经拉开保险的枪口里，要不是被司祈及时喝止，说不定这时候它那只牵扯过司祈衣角的手已经破碎成一团了。
小丧尸十分乖巧，司祈等人也已经确定研究所的那具研究对象就是他——其他四支小队在研究所找到了一些关于那具尸体的研究，具体内容还不清楚，毕竟侦查小队里没有专业的科研人员，还需要将这里的情报传回安全区，等待下一波科研人员来到研究所进行深入解读。
总之，眼前这个长相极端漂亮的小丧尸就是那具被研究的尸体，也是剧本里一切灾难的起源。
司祈在主实验室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突然窜出她怀里的小猫，沉默片刻也只能接受对方或许离开了的事实。
刚刚给对方起了一个叫小白的名字，准备在这个舞台好好地养着对方，结果就被不辞而别。
即便知道那只是一只没有人类情感智慧的小猫，司祈也有些难受。
她有些焦躁地微微摇晃着手里的幼猫猫粮，一粒粒的猫粮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微声响。
研究所里的丧尸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司祈倒是不担心这点声音会引来什么麻烦，她低低啧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小丧尸此时正蹲在她的轮椅旁边，不知是被她摇晃猫粮的声音吸引，还是听到了她那声微弱的低语，又向她的腿边凑近了一些，微微抬起头看她，一双过分剔透的桃花眼里闪亮亮的，全是司祈的影子。
司祈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发丝细密柔软，倒是有些幼猫猫毛的触感。
想到这里，司祈的脸色更难看了。
等到第二批科研人员被军队护送过来已经是当天夜里，中校在最短的时间里搜罗到的所有和生物有关的科研人员全都入驻研究所，身后还跟着不少专门保护他们的军人。
——当然，除了保护，还有监督。
如今这座研究所已经成为破解丧尸病毒的钥匙，中校自然不可能放轻对这里的一丝一毫戒备。
事实上，科研人员入驻的当晚，就有人想对小丧尸进行研究。
但小丧尸虽然不会进攻人类，却也对除了司祈之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极端的警惕，一旦有其他人接近，它便会呲起锐利的獠牙，漆黑的瞳孔中隐隐有血光流转。
没办法，司祈只能亲身上阵，从它的身上提取那些科研人员需要的体液、口腔表皮细胞。
小丧尸在她面前乖顺的不像话，也因此当司祈注意到它伸着手臂指向实验室大门的方向，焦躁地发出几声低吼时，才显得有些困惑。
司祈摘下口罩，有些调侃地开口，“小丧尸，你好凶啊。”
刚刚还不断从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低吼的小丧尸怔住了。
泛红的瞳孔转瞬间恢复黝黑，呲出唇边的獠牙退回原位。
“嗬！”小丧尸有些委屈。
走廊里隐隐传来嘈杂喧嚷的声响，发声的主体是个破锣嗓子。
“我就说吧，这儿有吃的有喝的，还没有丧尸！我昨天晚上特意来看过的，你们还不信！”
“怎么样，龙哥没说瞎话吧？啧，都说了跟着龙哥走有肉吃！你们一群小兔崽子还嫩着呢！”
“哪儿来的研究所主人？现在是末世！末世懂么？拳头才是老大！昨天强哥抢了条子的枪，那条子不也跟个哈巴狗似的不敢说话吗？”
小丧尸听着外面的声音，又看了看荷枪实弹站在实验室里间的一群人，歪了歪脑袋。
它也终于意识到那群人似乎威胁不到司祈的安全，目光又转回了实验台。
四肢僵硬的小丧尸努力尝试着再次把自己送到一米二高的台面上去。
但它做不到。
它能从实验台跳下来，不代表它也能跳上去。
“嗬~”小丧尸转过半个身子偷瞄司祈，有些发哑的气声软乎乎的。
指尖扯了扯司祈的衣角，动作很轻，只带起了一点点气流。
乖得不可思议。
司祈正想说些什么，实验室的门已经被“嘭”地一声踹开了。
染着一头黄毛流里流气的青年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十五六岁校服穿得歪七扭八的学生，和站在实验室正中央的司祈打了个照面。
“嚯！原来还有个活人在啊！”黄毛青年挑眉，露出一嘴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小丧尸“嗬”了一声，这回声音又凶起来了。
它肤色有些发青，但并不像在外面游荡的那些丧尸一样面容狰狞，眼球凸起，獠牙长出老长。再加上穿着整洁干净，乍一看上去还是个乖巧的学生。
至少黄毛和他身后的人都没注意到小丧尸的异样，也没注意到实验室里间成编制的队伍。
二十几双眼睛几乎全被美得白璧无瑕的司祈夺走了视线。
黄毛青年搓了搓手，嗓子依旧破锣似的，语气也吊儿郎当，“我说美人儿，要不要跟着龙哥混啊？龙哥现在可是老大，你跟着龙哥，龙哥罩你！”
“龙哥罩着我？”司祈手里还端着一托盘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闻言微微抬眸，睫羽翕乎间仿佛一只淋漓墨色的蝶。
黄毛喘息有些粗重，他往实验室里走了几步，嘿笑道，“那当然，道上谁不说龙哥仗义，对女人那是没得说......”
他走到司祈面前时才发觉，司祈坐在轮椅上，一双腿上盖着厚重的毛毯，隐隐有些病色。
虽然双腿已经残废，腰背却依旧笔直地挺着，纤长素白的手指托在冰冷的银色托盘上，显出几分动人的质感。
于是对那双废腿的不满也逐渐褪去，黄毛又往前逼近司祈两步，嘴里浓郁的烟臭散在空气中，“怎么样，美人儿愿不愿意？”
回应他的是一颗小炮弹似的小丧尸。
闷头直接撞在黄毛胸口的宋远意呲了呲雪白整齐的小牙，把人狠狠撞了个踉跄。
黄毛这才注意到一直闷不做声的小丧尸，倒退两步站稳后表情有些发狠，一只手揉着被撞得发闷的胸口，“别给脸不要脸了！我对你们好是怜香惜玉，可不是让你们耍横的！”
他还在发着火，身后一群学生中有眼尖的瞥见了一旁光线昏暗的里间中持枪笔直站着的士兵们，声音发颤地开口，“龙，龙哥......里面......”
龙哥瞥了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的对方一眼，“憋什么屁呢？！”
说是这么说着，他也下意识向着对方死死盯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便被十几根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双腿一颤，险些当场瘫在地上。
“我，我，我......”刚才还在嫌弃身后“小弟”不会说话的人此刻也成了彻底的哑巴，张着嘴却只能吐出些意义不明的声音。
直到枪口已经顶到太阳穴，他才反应过来似的疯狂求饶。
“我，我就是嘴贱，说说而已......你，您们大人有大量，何必和我这样的人当真......就把我当个屁放了，求求您，求求您......”事到临头，黄毛开始不停辩解，恳求，哀嚎。
满脸恐惧和绝望，发出的声音被塞进嘴里的枪管堵成了呃呃啊啊的呜咽。
跟在他身后的二十几个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有两个胆子小的甚至夹住了腿，裆部湿了一片。
小丧尸刚巧看见一个脸色惨白，顺着裤脚淌出几点尿液的高壮学生。
它晃晃脑袋，颇为嫌弃地“嗬”了一声，转过身用干净冰凉的手捂住了司祈的鼻子。
别闻，脏得很。
司祈纤长的睫羽垂下，目光停留在小丧尸近在咫尺的青紫指尖，微微眯起眼。
小丧尸对其他人的反应比较大，所以那些为了保证她提取小丧尸口腔表皮细胞时安全的士兵们才会站在实验室的里间。
昨天为了进入研究所，第一批的侦查小队用上了暴力拆迁的办法，所以研究所原本高高的围墙塌了半边，虽然缺口处也有士兵守着，但安全区还在扩张，城市中的居民还需要士兵们护送，中校能及时调过来的士兵也就不多，竟然真叫他们这群惯常偷鸡摸狗钻狗洞的家伙找到了个空子，溜进了研究所，又一路摸进了实验室。
见司祈没什么表情，清晨过来的少校微微松了口气，他如今主管这间研究所，自然知道小丧尸对于研究丧尸病毒的重要性，而唯一能接近小丧尸的司祈也成了研究所驻队的大宝贝。
谁看都要说一声还好有你的那种。
司祈倒不是平心静气到一点不觉得恶心，只是......
她一张面瘫脸，就算真的被恶心到了，也看不出来。
反倒是刚刚呲着牙低吼过那群混混的小丧尸，垂着脑袋蹲在司祈的轮椅旁，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司祈的手。
司祈顺势撸了两下对方柔顺的黑发，如同在撸一只皮毛柔顺的小猫。
小丧尸一双花颜靡丽的桃花眼舒服地眯了起来，喉口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司祈：“......”
怎么好像真的又养了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