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的手紧紧攥着医箱的带子，前襟起皱。
目送他出了前厅，才微微松开手指。
陈妈送完傅昀野回来，客气道：“姜医生，老夫人起了，我带你进去。”
“好。”
姜乔跟着来到里面的卧室，老夫人的住处颇具古风，到处都是紫檀木家具，经过精心的打磨和雕刻，处处透着温润的质感和光泽。
老夫人在雕花红木度牀上半躺着，见着姜乔走进来，招手道：“小姜医生，你怎么来了？”
姜乔疾步走过去，扶她躺下，“老夫人，您躺好，我帮您把个脉。”
傅老太太看她专注的眼神，心里欢喜得很，“早知道你要来，我让司机去接你了。”
“不远，我打车十分钟就过来了。”
“下次，不许花这钱。”
姜乔把好脉，说：“老夫人，您最近睡得很差，怎么没让医生开点助眠的药？”
老太太一听药，直摆手：“天天走哪儿，都带着一堆药。我最近吃药吃得反胃，现在听到药这个字耳朵都要过敏。”
说完，老太太叹了口长气。
“上次在医馆开的药呢？”
老太太眼睛一亮，“那个药吃完有几天了，本来我还准备去找你再开点，结果早上家里有点事，我只好回来了。”
老太太拉着姜乔的手轻轻拍了下，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说：“没想到，可心的你来了。”
姜乔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身打开药箱，“今天，咱们不吃药，我帮您针灸，明天再开始吃，好不好？”
也许是上了年纪，老太太对哄人的话很受用，浑浊的瞳孔亮闪闪的，让陈妈帮忙脱衣。
施针前，姜乔打开针灸套，挨个消毒，然后找准穴位，一一扎下去。直到银针离体，老夫人已经睡过去了。
姜乔把她叫醒，询问有什么不适。
老夫人惊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姜乔笑笑把银针消毒，收入套内。这套银针是出师那天，安大夫送给她的，据说是民国时期传下来的一套。针灸沿经脉传导，对位置要求高，姜乔手的触感灵敏，找穴位快精准，手法也游刃有余。
她写了个方子，说：“如果老夫人信得过我，这次吃我开的药，但是这个需要特制，需要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亲自送来。”
老夫人求之不得，忙说：“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姜乔摇摇头，“其实我来这里，还有件事。”
隔着口罩，老太太只能看到她目光局促，紧张地望向一旁的陈妈。
“我不能去跟司警官相亲。”
“为什么？是不是骏翔那小子的长相，你看不上……”
老太太着急说。
“不是……”
姜乔说着，抬手把耳朵上挂着的耳绳取下来，口罩摘下来。
那对杏仁眼下方，是又挺又翘的鼻子，最后是染了口红的朱唇。
老夫人和陈妈都惊呆了！
这张脸，有些熟悉。
“这，这不是小野媳妇？”老夫人惊呼一声。
陈妈愣住了，结结巴巴道：“好，好像，是……”
姜乔说：“对不起，奶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是哪个，我妈私自为我改了姓，而我希望永远姓姜。”
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嫁入傅家的不就是金家二小姐，金乔么。
她脑子不混，当即就明白了，问：“什么时候改的姓？”
“大二时。”
老夫人很快就平静下来，眼角的皱纹渐深。
改姓的同时，迁入金家的户口，这个时间在户口簿上有记录。
她没有撒谎。
“我去医馆找你时，当时你怎么没有说这些？”
姜乔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我跟您说过我结婚了，您不信，后来就……觉得您应该不会在意我这个小诊所的医生，就没再提了。”
“今天是因为知道实在瞒不住了，所以才主动上门说明情况？”老太太问。
姜乔点头，抱歉地看着她，“奶奶，怎么说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老太太问：“小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回去就告诉他。”
老太太却轻轻摇头，“先别告诉他。”
“呃？这样好吗？”
“就这么着，你放心，我会帮你瞒着。”
“哦，那……奶奶，我先回去了。”姜乔看看窗外天色发暗。
老太太不悦道：“才说了些话，这就要回去了？”
姜乔说：“奶奶，我得回去做药丸子。”
老太太闻言，眼底一片喜悦，偏故意咳了声，面上淡淡道：“去吧。”
临了，还不忘提醒她：“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哦哦，对。”姜乔笑着转身入了客房。
再出来时，身着白色蕾丝长裙，长发披肩，含笑伫立，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子，不用想，里面就是药箱。
老太太眯着眼睛，冲门外抬了抬下巴，陈妈了然，跟着出去送。
待陈妈回来，见老太太眼角夹着笑意。
“刚才我瞧着您好像有些不高兴，这怎么就又高兴起来了？”
老太太抓过拐杖，从床沿起来，陈妈见状，忙过去扶。
“当然高兴。”
陈妈笑道：“三太太走时，您那么说话，我还以为您气她瞒着，捏了把汗。”
“她瞒了我这么久，让我巴巴地瞧着，还跟个憨子似的介绍对象，我肯定要表现得生气一点。”
差点帮助外人截了自家人的胡，说出去丢人啊。
“不高兴的应该是司少爷，连着几天来给您端茶倒水，就为了跟姜医生相亲，结果……”
提到这个，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别人眼巴巴瞅着的宝贝，在自家窝里，没有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了。
“明天让小野这里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谈。”
南福苑到北苑阁距离不远，姜乔踩着月色，没多久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