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踏进南福苑的门槛。
听着脚步声渐渐近了，老太太扶着床躺下，口中咳声叹气：“唉……唉……”
姜乔听到她的呻吟声，脚步加快，走到床边，忙掀开被子把脉。
“奶奶，醒醒。”
高血压患者容易引发睡眠窒息，姜乔刚进来时看到老太太紧闭着眼睛，似是不舒服，一阵担心。
“没事，别叫。”眼睛睁开一点缝，轻声说。
扶着老太太坐起来，姜乔拿出一个木制的圆盒子，“一日三次，一次十粒，饭前服用。”
姜乔又叮嘱了一些吃药禁忌，无外乎高甜高盐的重口不得吃。
听着听着，老太太抬手一摆，“太多记不住了，小乔你留下看着我吃饭，不得了？”
陈妈在一旁听了，捂着嘴偷偷笑了，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药，在这里啊！
用餐时，老太太一个劲给姜乔夹菜，不一会儿，姜乔碗里的菜都堆成小山了。
正在姜乔埋头啃山时，傅昀野披着月光走了进来。
他一脸焦急，声音伴着喘气：“奶奶，我刚到家，就听说你不舒服了？是哪里？我刚才跟何医生联系了，他马上过来。”
老太太轻描淡写道：“挺好的，我就是一个人吃饭太孤单，叫你媳妇过来陪着。你回去吧，也别叫何医生跑空了。”
姜乔闻声，脑袋往里又低了点，急着把嘴巴里的饭菜咽下去，结果差点呛到，只得侧过身子，抽了张纸紧紧捂住嘴巴，放慢咀嚼速度。
她的脸本来就小，这会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猫，再看她面前的碗，傅昀野觉得有些好笑。
老太太也看到了，忍住笑意，故意说：“你们北苑的伙食是不是不行啊？要不，我再挑两个厨师过去，好好照顾你们俩？”
嘴角扬起些，傅昀野没说话，在圆桌边坐下。
姜乔好不容易咽下去了，直摆手，“不用不用，奶奶，很好了！大前天，三爷还请我吃了烛光晚餐，那可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烛光晚餐呢！”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璀璨的光芒从眸中溢出来，宛如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那还不错。”老太太满意地笑了。
傅昀野神色却是一怔。
他就是让阿妹摆了个烛台，食物也是阿妹临时起意做的，他只动动嘴皮子，就成了她人生中第一个烛光晚餐。
一丝愧疚自心中蔓延到眼睛里，他没来由地烦躁，说了句：“这么一说，北苑的伙食确实不好。”
“呃。”姜乔听不懂了，不敢多言，捏着筷子，继续扒饭。
饭毕，老太太就嘟囔着累了，要去休息。
傅昀野抬脚，“那我们先走了。”
姜乔跟上去，“奶奶晚安。”
两人离开后，陈妈扶着老太太去院中散步。
“老夫人，您今晚可是高兴了？”
“高兴！”
今晚，老太太让陈妈去北苑等姜乔，而后又脚步匆忙往南福苑去。难免会让林管家猜测老夫人身子不爽，打听不出什么，看到傅昀野回去，肯定要汇报，必定加上个人猜想，引得傅昀野往南福苑。
然后，就是老太太的试探。
她既说过要为救命恩人谋一门不错的亲事，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不会因为姜乔嫁入傅家，就放宽底线。如果她的小孙子对待恩人不好，她也会早早让两人离了。
她全程没吃多少，就顾着看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她家孙儿吃个饭，眼神不断往媳妇身上瞟，一会儿抿唇，一会翘嘴角的，看着不值钱的样儿，关键是他自个儿还浑然不觉。真让人着急！
“这还不够，我另有安排。”
两个人婚后这把火烧得不旺，就由她这个做奶奶的，添添柴。
……
今晚，天上的月亮时隐时现，出现时，也只是一弯细细的眉。
傅昀野在前面走着，姜乔在后面跟着。
侧眼不小心看到身旁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
傅昀野站定，姜乔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想了想，他说：“那个烛光晚餐，其实是……”
“我知道。”姜乔抬眸看他，“你提前从医院出来，我就猜到你生气了。但是，有一说一，晚餐很好，我吃得很饱。”
这件事，姜乔不想提。当时，她抠嗓子眼时，内心一片悲凉。可是，后来知道后，她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没有勇气主动去问他，才弄成那个样子。他气，她只能受着。
所以，她只记得，这个烛光晚餐，除了味道好，其他不好再提。
这事说开了，傅昀野没什么愧疚的了，只是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找机会再来一次，争取比上次要好。
傅昀野牵起她的手，“阿维托我问你，有没有女孩子用的美颜膏？当然，我是不支持他用你的东西，去追女孩的。”
“有啊，我自己用的就是自制的药妆，他要是不嫌弃是三无产品的话，我赠他几个。”姜乔扬起小脸，得意地说。
三无产品，她还挺记仇！
傅昀野看她开心，忍不住又捏捏她的手心，声音轻快不少：“东西还行，不过，我建议别送了，还是让他掏钱吧，毕竟原料不得你花钱买？”
“好啊，听你的。”姜乔看着他眼波盈盈，温声温气道，“这样一来，说不定我的一千万很快就能凑够，还给你了呢。”
听到这句话，傅昀野不自然地摸摸鼻尖。说起一千万，自从听了那个优盘里的录音，每每想起那一千万，总觉着像是他故意讹她。
思及此，傅昀野避重就轻，补偿似的说：“舅妈的事，不复杂。只是，牵扯的东西比较多，涉及到黑暗地带，比较棘手。必要时候，我会采取非常手段。你放宽心。”
姜乔闻言，没有追问，只答：“好。”反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指肚上的茧子。
相处月余，身边的男人，就如这手茧似的，初碰时，只觉得坚硬，实则，内心柔软。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与学生时代的那份崇拜不同，带着私心的喜欢。
可惜，他们一开始的邂逅，就注定培养感情这条路坎坷万分，每次她想要得多些，就感觉寸步难行。
夏笙说得真对！
看着他如玉雕成的侧颜，她眼底泛起泪光。
傅昀野，请你对我差一点，再差一点，这样，我的喜欢也许就不会再增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