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雾气驱散那天,遥远的朝霞映照出七彩祥云般的云景。
没了黑雾侵蚀,森林中妖化的动物会因为没有灵力延续,失去狂躁的攻击力。
由闻宋接下扫尾工作,布下四海驱魔阵,将它们体内的邪气驱散殆尽。
云锦做完交接工作,已然归心似箭。
闻宋看出了她的焦急,贴心道:“小侄女儿,快去找顾钧山吧,这边有我看着,不会有事。”
云锦深深一拜:“麻烦小舅舅了。”
她正要走,闻宋拦了一下:“等等,两天前,齐娑跟我汇报过一次,顾钧山已经离开了寒山之巅,回他城郊的家中了。”
他解释:“因为你在驱雾,我就没急着告诉你。”
云锦一愣:“回去了?”
她也没多想,道了声谢,急忙往顾钧山家中赶去了。
一路隐藏身形,踏云疾行,云锦只用了半个小时,就从迷雾森林深处,飞到了海城郊区,顾钧山的家。
近乡情怯,她停在门口顿了好一会儿,才化作猫身,从二楼的窗户溜进去。
刚一进屋,云锦就闻到了极为刺鼻的血腥味。
她瞳孔猛地一缩,顾不上其他,冲着血气最重的卧室冲了过去!
门被从里面反锁着,像是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这个锁以前还会难住身为小猫的云锦,现在却根本不在话下,她直接撞开房门,冲进了卧室。
入目,就是斑驳溅射整屋的鲜血!
枕头里的鹅毛沾了血,洋洋洒洒飘了满屋,在满地狼藉中,靠床席地而坐了个男人。
烟蒂扔满了手边的烟灰缸,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长腿一条弯着,一条懒洋洋伸长。
云锦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顾钧山都没有反应,靠在床边微仰起头,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小猫轻轻叫了一声,靠近顾钧山,蹭了蹭他的胳膊。
鼻尖接触到他的手腕,蹭了一鼻子血。
温热、滚烫,还在汩汩流淌着。
云锦吓了一跳,原本看到眼前惨状,想着男人强大的自愈能力,应该没有大碍,可在碰到顾钧山手腕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几近枯竭的生命力。
再抬头看,顾钧山哪是睡着了,他是因为血液大量流失,陷入了濒死状态!
顾不上伪装,云锦变回人形,灵力不要钱般灌到顾钧山体内,查看他的状况。
这一查看,云锦察觉到,顾钧山体内经脉尽断,心口一道贯穿刀伤,甚至还有剜过的痕迹。
她手指都颤抖了起来,不明白只是几天没见,顾钧山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来不及多想,云锦以幽冥火种为引,融进顾钧山的经脉中,一边替他重续断脉,一边将他心口的伤处凝结成痂。
她本就因为驱雾消耗巨大,此时拼命抽取识海灵力,只觉头脑发胀,眼前一阵一阵漫上黑意。
但云锦不敢停下,顾钧山的脉搏几近于无,只在灵力的延续下偶尔跳动一瞬。
她将灵力愈发强劲地灌了进去。
就在这时,云锦察觉到一丝本源之力在隐隐呼应。
她一愣,仔细去探,果然在顾钧山道体内察觉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妖力。
这是什么回事?
云锦的目光落在他被剜开血肉的心口,蓦然发现了些许奇怪之处。
这处凌乱刀伤,是顾钧山亲手剐出的,似乎想要从里面剜出什么令他憎恶的东西一般。
云锦仔细查看,瞳孔骤然一缩!
竟是……
一枚妖兽内丹!
被人为强行埋入他的身体,经过多年,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分割。
妖族内丹与人类天生相斥,人类强行融合,九死一生,痛苦万分!
他的体内为何会有妖族的内丹?
忽然,云锦想到了顾钧山被关在海底实验室的八年。
这八年……他到底经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不敢再想,云锦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火种凝脉需要极为专注,不能分心,她静下心,一点一点,梳理着顾钧山濒临崩溃的经脉。
云锦来时,已近深夜,她专心凝脉,等再睁眼时,远天已经破晓。
明媚的朝阳带着温暖的光洒入卧室,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顾钧山体内的灵脉已被重铸完毕,眼看就到了最后一步。
只要将胸口的伤势治愈,顾钧山就可以安全。
云锦刚松了口气,抬起头,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墨的双眸中。
因为调动全身灵力,云锦此时的模样并不似人类……
额间妖纹闪亮,灿金的竖瞳在眼睛中熠熠生辉,不论谁看,都知道眼前的女生是一只妖。
确确实实的妖族。
云锦呼吸一滞,松手就想躲。
她的手腕蓦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钳住,云锦短促惊呼一声,挣扎着往后退。
头顶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云锦?”
他认出我了!
云锦头皮一阵发麻。
在迷雾森林中驱雾时,因为周遭无人,她的脸上并没有佩戴面纱,此时正面与顾钧山撞上,云锦眼前发黑,第一反应就是逃!
逃得越远越好!
云锦手下使劲一拽,直接挣脱了顾钧山的钳制,她跌跌撞撞往后一倒,姿态狼狈地往后一转,扭头就要跑!
顾钧山哑着嗓子道:“别走!”
云锦慌乱异常,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动作慌乱地跳开,破窗而逃!
跳窗而出的瞬间,云锦身化流光,慌不择路地逃了。
她离开前回头看的最后一眼,是顾钧山仓皇受伤的表情。
云锦一路逃回迷雾森林。
闻宋独身去了无骨深渊之上的封印处,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明显,却不知来源。
他曾重新回到无骨深渊之下查看,邪神的封印完全,没有一点逃逸的征兆,可他却总是觉得不太对劲。
正站在封印前面出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闻宋猛地回头,竟看到脱队离开的王小鱼,朝着他急急忙忙跑来,嘴里叫着:“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