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送你?”南欢试探询问。
靳炽川看着她没有丝毫悲伤难过的眼睛,喉结滚了滚,自己气笑了,“好。”
他说完,就迈开步子往客厅走。
津海市这一个月来,气温下降的很快。
靳炽川已经穿上黑色的针织毛衣了。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坐在沙发上,边调电视台,边倒茶。
南欢想着,他这一走,两年都看不到了。
便踌躇着去到沙发那,也坐下,主动找话题聊聊。
“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很冷了?”
“还可以。”靳炽川目不斜视,低头饮了口茶。
南欢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颔线,微微移开眼睛,又说:“你会德语吗?那边说英语会不会多一些?”
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的宋慈女士,却是接了话:“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德语英语的,小川明天去外省出差三天,什么语都用不上,会说中文就行啊!”
南欢眼睛慢慢睁大。
整个人僵住了,脑袋里的神经在迟缓反应。
靳炽川握茶杯的手抖了抖,险些将茶水洒了。
“你不是……去德国?”南欢侧过头来问。
靳炽川头一次显得有些局促。
他要如何说,跟南欢说去德国,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看看她会不会伤心难过。
结果她过生日那晚,她还跟他说,让他去德国找个女朋友,好好谈恋爱。
“你听错了,不去德国,去滨城。”
靳炽川面无表情开口。
南欢顿时低头笑了。
笑声没忍住,流露出来。
靳炽川侧首看过去,问:“我不去德国,你很高兴?”
南欢摇摇头,慌乱起身走了。
一顿饭吃完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但小区里却很热闹。
老人们成群结队约着跳广场舞,小孩子们四处乱窜着玩,还有夜跑的年轻人。
路灯下,靳炽川提着一袋子宋慈女士给南欢装的酱牛肉和水果,正送她出小区。
“明天你还去机场送我吗?”
听到身侧传来的男人低沉嗓音,南欢不禁问:“需要我送吗?”
靳炽川前行的脚步,突然停下。
南欢也只好跟着一起站着。
她抬头看男人的脸。
昏黄路灯下,光影落在上面,看不太清眸色,无法窥伺情绪。
“去德国就送,去滨城就不送了?”
“送送送。”南欢连忙回话。
说完,她就笑了。
她感觉找回了多年前和靳炽川的相处方式。
就这样,刚刚好。
二人走出小区。
南欢上车后,降下车窗,对站在街边的男人说:“我明天和主任闻骋见完面,就去找你。”
靳炽川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冲她抬了抬,示意知道了。
还特意撂下两个字:“等你。”
南欢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车窗往起升的时候,她没忍住,侧首又瞧了眼男人。
……
翌日。
下午四点。
南欢驱车抵达主任所说的谈话地点。
是津海市郊区的一个废弃厂房。
南欢把车停在外面,刚走进去,打算问问他们在哪儿时,就发现手机无信号。
她只好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继续往里面走。
闻骋早都到了。
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干净利落,浑身充斥着年轻人的气息。
“欢姐!这边!”他主动招手。
南欢走过去。
二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窗口站着,外面的风徐徐吹进来,搅乱他们二人的发。
“主任说什么时候过来?”南欢怕耽误等会儿去送靳炽川。
从这到机场,开车得三个半小时。
谁知,她在说完这番话后,闻骋的面上,却突然浮现出惊讶。
“怎么了?”南欢有些不解。
“主任今天不会来这里,你不知道吗?”
听完闻骋的话,南欢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什么叫他不会来这里?一个月前,不是你在医院病房里,跟我说主任今天找咱俩谈话吗?”
这时,厂房外,突然又传来一道刹车声。
很刺耳。
南欢下意识扭头去看。
闻骋却倏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这是完全反常的举动。
南欢也通过窗口,看到了那辆车里,下来的人都是谁。
阮红、刀疤、几个保镖、以及许久不见的珺珺……
“究竟怎么回事?”南欢察觉出不对劲。
闻骋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压低声音,急切开口:“我进巫山馆没多久,主任单独找过我一次,说让我以假醉的方式,不经意向珺珺透漏出你的真实身份。”
“什么?”南欢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错愕。
闻骋继续道:“我当初也很疑惑,但主任说,台里怀疑你和杜康成等人是一伙的,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你。”
“胡说八道!”南欢急的眼睛都红了。
她浑身轻轻抖着。
闻骋忙说:“对不起欢姐,我当初信了主任的话,就把你记者的身份告诉珺珺了。”
“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南欢的眼里,几乎快爬满了红血丝。
她能敏锐感知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并且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闻骋还很年轻,大学刚毕业,他没经历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主任说他已经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你了,今天约你来这个厂房,是让我跟你道歉,再替他向你道歉……”
闻骋的思绪已经彻底乱了。
他的感知也在告诉他,稍后会发生的一切,将是多么危险。
“那为什么珺珺和巫山馆的人,也会来这?”
南欢的这句质问,闻骋回答不上来。
他失神摇头:“我不知道……”
南欢身子晃了晃,脸色却瞬间惨白。
她的嘴唇颤抖出声:“是魏途程……”
“主任?”闻骋抬头看过去。
南欢的眼里写满不敢置信,她几乎撕碎了嗓子说:“是魏途程,背叛了我们……”
话落。
厂房门口。
珺珺站在那,伸手指着南欢的方向,尖声喊道:“就是她,是津海台的记者,是巫山馆的卧底!”
南欢仓皇转头去瞧。
以刀疤为首的几个凶狠男人,正持刀而来,步步逼近。
闻骋猛地冲上前去。
抄起旁边的长棍子,横着,去抵抗那些人。
拼尽全力把那些人往外推时,侧首冲后面大喊:“跑啊!快跑啊!”
一声声,回响在空旷的厂房上空。
撕心裂肺。
南欢咬着牙,眼睛生生逼红了。
双脚却怎么也无法离开。
“跑!你快跑啊!”闻骋的喊声中,已经带了少许哽咽。
他年轻的身体,被那群人用刀子刺穿。
鲜红的血,顺着棍子往下流,落在脏污不堪的地上。
“闻骋……”南欢哭出了声。
却不得不抱着他适才交给她的,他搜集到的关于巫山馆的证据,拼命往后面跑。
身后传来闻骋低哑的悲鸣。
他穿的夹克已经破掉,高大身躯跪在地上,瞳孔涣散道:“我死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她,跟她说……哥哥永远爱她。”
说完,身子往前一倒。
脑袋磕在地上。
永久的闭上了眼。
死在了22岁。
南欢的眼前蒙上了层层水雾,她哭到发不出声音。
双腿却仍拼了命往外跑。
哽着嗓子回:“好!”
怕闻骋听不见,又用尽力气喊:“好!!!”
南欢从后面跑出厂房后,抬头望了望,眼底,瞬间满是绝望。
面前,不是开阔大路,而是高达三米的围墙。
她根本就翻不出去。
南欢转头四处看,快速寻到个比较隐蔽的位置后,踉跄跑过去。
跪在树下,用十根手指头挖坑。
然后把那些证据通通埋到里面。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往相反的方向跑。
直到跑到死胡同,不得不停下来。
她双肩发抖跪在地上,低头大口大口呼吸,视线却倏地落到左手腕戴的那条手链上。
这里,被彻底屏蔽了信号。
一键报警也不管用了。
南欢缓缓伸出沾满灰土的右手,触碰上面那个火焰,那个山川,哑着嗓子说:“靳炽川,我可能,回不去了……”
身后传来慢慢逼近的脚步声,还有棍子在地上划过的摩擦声。
南欢僵硬着躯体,转头去看。
阮红在猎猎冷风中,高高举起棍子,冲她脑袋的方向,猛地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