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端起一旁的水杯一饮而尽。
但不敢直视自己父亲的眼睛：“爸，对不起......”
“你最对不起的是那丫头，还有你自己。”
顾振钧早就把小儿子的心思看穿了，“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人家都已经和陆润泽在一起了。”
“那你呢？你怎么办？”
顾宸宇垂下头，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不知道，没想过。”
他曾经所幻想过的未来，全部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如今她转身离开，自己却还停留在原地。
顾振钧站起身，走到红木写字台旁，从靠墙的抽屉里拿出一摞文件。
他将文件放在顾宸宇手边的小茶桌上：“公司上半年的报表我看过了，利润上涨幅度很大。”
“是么？”顾宸宇根本不关心这些。
自从离婚后他几乎吃住都在公司，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利润上涨对他来说并不奇怪。
顾振钧从那摞文件中抽出几张纸：“听说你想和林家解除合作？”
顾宸宇轻声冷笑，王秘书是爸爸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他知道的这么快也挺正常。
见他没答话，顾振钧索性直接说了出来：“你林叔叔病危，我知道。依我看，雪妮那孩子也不错......”
他犹豫着，观察着顾宸宇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往下继续说。
“你是想要让我们假戏真做？”顾宸宇索性替他说了。
“倒也不是逼着你......我的意思是说，要是你自己觉得和雪妮相处得还不错的话，不妨就认真一点。”
顾振钧说完老脸一红，有些局促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背。
顾宸宇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满脸的戏谑：“您就觉得林雪妮能看上我？人家找我合作目的很明确。”
“你是说，她真的......喜欢女人？”
顾振钧上次听顾宸宇说的时候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想着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奇怪一点也不足为怪。
他甚至一度觉得林雪妮这样和顾宸宇说只是为了让他同意和她交往。
顾宸宇看着脸上神色变幻不断的顾振钧，摇了摇头。
“喜欢女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是演戏给林叔叔看。”
“你的意思是说......”
顾振钧的脸色由震撼转变成唏嘘，“她是想让林长安高兴，想让他安心离开人世？”
“不然呢？你以为人家真想和我结婚？”顾宸宇眼中多了一丝钦佩。
林雪妮比他强，至少她能守住本心，也懂得变通。
最重要的是，她比自己孝顺。
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和接触，顾宸宇发现她根本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
甚至有一次当着自己的面和她的小女朋友打视频。
对面是一个软萌可爱的韩国妹子，两个人用韩语聊得很是亲热。
顾振钧听完大为震惊。
但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知道人世间的活法千千万万种，人家想怎么活是人家自己的权利，旁人虽不理解，但没资格评价。
更何况林雪妮一片孝心。
父子两个再也没说话，就这样相对无言坐了半天。
最后顾振钧先起身，打了一个哈欠。
“年纪大了熬不住夜，你的房间你妈妈收拾好了，你今晚就在家里住。”
他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爸妈，就算是为了我们，也别糟践自己的身体。我和你妈妈年纪大了遭不住。”
说完就独自离开了。
顾宸宇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凌晨。
他睡不着，本想去地下酒窖拿些藏酒来喝，却忽然间想到夏晴偷偷抹泪的样子。
于是赶在爸妈起床前回了自己卧室躺着。
他曾经不是一个好丈夫，甚至还因此做不成爸爸。
他也不是一个好儿子。
眼下，只能尽量让他们别那么担心。
早上，他神色如常地从卧室出来，下楼和父母一起吃早餐。
夏晴很开心，以为儿子已经想通了。
可只有顾宸宇只知道，他现在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
他的心里已经空荡荡的了。
一个没心的人，开不开心都不重要。
重要是的，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亲人跟着难过。
许星月很早就离开了别墅区。
甚至为了避嫌，她特意安排司机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这样就不会经过顾家老宅，不会遇见那个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宸宇是站在许家别墅侧面的树影里，看着她上车离开的。
这一刻，他和她道别。
从此之后，愿她幸福。
两天后。
林雪妮带着病入膏肓的林长安走下飞机。
她提前和顾宸宇打过招呼，他如约早早在机场迎接。
林长安经过几次化疗放疗之后，头发落光了。
他戴着一顶卡其色鸭舌帽，坐在轮椅上朝着顾宸宇招手。
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像是缩了水的茄子般萎靡不振。
原本凌厉的眼神此刻也变得浑黄。
他紧紧抓住顾宸宇的胳膊，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
终于，双眼有了一丝光亮。
“宸宇，林叔叔命不久矣。”
顾宸宇内心有些触动，他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
他本想说些诸如“您一定能长命百岁”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轻声说：“爸妈在家里设了薄宴接待您。”
林长安满意地笑了：“你是个靠得住的孩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轮椅一侧的林雪妮，“雪妮，就拜托你了。”
顾宸宇和林雪妮对视着点了点头。
彼此心照不宣。
顾振钧和林长安相识几十年，在商场上做过战友，也当过敌人。
彼此间默契十足，感情深厚。
顾家专门收拾了一间房子出来，让林长安住下。
既然是亲家，林长安也就没有推辞。
只是到了晚上，他却心生疑虑。
顾宸宇和林雪妮没有住在一起。
一个回了公司，另一个回了自己的单身公寓。
第二天早上，林雪妮赶来顾宅接他去医院复查。
一上车，他就生气地将手里的拐杖丢在一边。
林雪妮有些心虚，故意拉长声调撒娇：“爹——地，你怎么了，在顾家住得不开心？”
“你还好意思问我？”林长安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