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钧和夏晴匆匆赶到医院。
王秘书正守在病房外焦急地来回踱步。
见他们来了，支支吾吾的指了指病区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谢医生要找家属谈话。”
“我去吧。”
顾振钧神色凝重地看了眼夏晴，“你进去看着儿子。”
夏晴含泪点点头，推门进去。
“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急性胃出血了。”
谢医生仔细翻查病历本，“果然是......而且这一次的情况比前两次严重。”
顾振钧微微捏紧椅子扶手，身子不由地前倾。
“小谢，他这个情况能不能彻底治愈？”
谢医生不动声色地将病历本放下。
转身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水，轻轻地放在顾振钧面前的桌子上。
“顾伯伯，宸宇这个病和情绪有关。”
顾振钧颔首叹气：“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
谢医生点头：“他应该是遭受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导致机体做出了应激反应。而且他本身就有慢性胃炎，所以出现急性胃黏膜出血，我记得上一次他在帝都，也是因此造成失血性休克的。”
“我知道，这就是急火攻心了。”
顾振钧抓了抓自己灰白的头发，“眼下有没有什么见效快的治疗方案？”
“其实这个病治疗起来难度不大。”
谢医生顿了顿，“关键是要想得开，保持心情愉悦。”
谢家和顾家是世交。
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顾宸宇为什么郁结于心。
但依眼下的情况，实在不好多说。
顾振钧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他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这段时间你就多费心了。”
谢医生扶着他站起来：“顾伯伯，您放心。”
顾振钧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一路走来，叹气声连连。
许家女儿要和陆家儿子订婚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
眼下自己小儿子这病，八成就是因此而来。
可他作为父亲却什么都做不了。
许星月是自由身，她愿意和谁结婚是她的自由。
怪只怪自己儿子没把握住，错失了良缘。
眼下后悔为时晚矣！
推开病房门，看到夏晴正偷偷抹泪。
顾宸宇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就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个子有一米九，但实在太瘦了，看上去很是削薄。
顾振钧走过去，帮他掖了掖被角。
“宸宇，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他极力克制住翻涌的悲痛情绪，“可你不能糟蹋自己身体。眼下你大哥身体也不大好，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妈，年纪大了，经受不住......”
说着他侧过身体，悄悄拭泪。
顾宸宇其实早就醒了。
他只是不敢睁开眼睛面对自己的爸妈。
他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
是自己亲手将妻儿推走的。
眼下又让父母跟着难过伤心。
两行清泪自眼角沁出，顺着耳朵滑入脖颈。
夏晴见状，用纸巾轻轻擦拭。
她和顾振钧谁也没有再说话。
做父母的，总想让儿子保留尊严。
他们在等。
等儿子愿意睁开眼睛面对他们。
下午，顾振钧和夏晴离开。
顾宸宇缓缓睁开眼睛。
一下子适应不了光线，有些头晕。
他艰难地起身趴在病床边沿呕吐。
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反而扯到了输液针头，手背上一阵刺痛。
他大口吐着气，靠在床头坐住。
余光瞟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心里开始有所期待。
他俯身拿过手机。
迫不及待地打开视频账号。
果然，有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仍然是问自己要姓名做登记用，另一张是一个小时前收到的照片。
那是运输捐赠物资的大卡车从集散地出发的现场图片。
顾宸宇将图片放大，嘴角轻轻上扬。
“小傻瓜！”
原来，贴在卡车车厢上面的红色条幅上赫然写着：“大爱无边：123先生援助青孜小学......”
她永远这么实诚。
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看到了，很好。”
点击发送键，顾宸宇心里充满期待。
他多希望许星月能多跟他说几句话啊！
手机不停地息屏，他反复点亮。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才收到信息。
许星月：“替山区的孩子谢谢您！”
顾宸宇回复：“不用谢。”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的一句话使他心跳加速。
“您方便提供一个收货地址么？”
“怎么了？”
“学校想给你寄锦旗，还有一些孩子们的感谢信。”
顾宸宇莫名觉得感动。
捐赠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无心之举。
况且这点钱对于顾家来说无足轻重。
可许星月却将它无限升华。
她才是值得被孩子们铭记的那个人。
顾宸宇只觉得汗颜。
他飞快地回了三个字：“不方便。”
系统提示对方反复输入了很久。
看得出来许星月很纠结。
顾宸宇有些担心她猜到自己身份。
最终她发来一句话：“尊重您的选择，但希望今后您不要再这样大手笔地在我直播间打赏了。”
许星月始终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
即便是做慈善，也要自己一点点努力才行。
天上掉馅饼，她觉得不踏实。
顾宸宇知道她的性子，默默回复：“好，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又发了一句：“祝你幸福。”
只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许星月的回复。
他有些失望地盯着手机愣神。
病房门被推开。
林雪妮一身黑色长皮衣，深色牛仔搭配长筒靴，扎着淡金色高马尾，带着Rayban的猫形墨镜，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O My god!”
她惊呼着摘下墨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顾宸宇抬眼扫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这位‘病美男’呗。”
林雪妮鄙夷的龇牙，“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值得么？”
顾宸宇垂下头：“看也看了，你走吧。”
林雪妮叹着气摇头：“你真的很不孝顺。”
她双手抱胸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爸爸活着的时候，我总是想办法逗他开心......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夏伯母为了你眼睛都哭肿了；还有你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还要去公司替你扛下所有工作。”
顾宸宇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些，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啊！
他也想装作没事人一样麻木地活下去。
可那些复杂的情绪就像是庞大的行军蚁部队般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掠食，几乎将他整个吞噬掉。
也许吐血和休克是身体的自救方式吧！
只有在失去意识时才不会想起和她有关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宁愿永远不再醒来。
可冥冥之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喊他。
像是大哥顾宸洲的声音，又像是言澈的哭声。
大哥提醒他还有父母要照顾，言澈的哭声让他记起自己也是一个父亲。
他必须清醒，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