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缂有些好笑的走上前,从皮夹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秦路。
“首先,你这是商铺,你没有锁门便算正常营业,构不成私闯民宅。”
“其次,我不是非法要债的,我是文物修复工作者,诚心拜访老秦。”
他神情真诚,动作有礼。
秦路眨了眨眼,难道……她误会了?
她放下钢勾,迟疑的从沈缂的手里接过名片。
“敦煌丝绸之路文物修复工作室,沈缂教授。”
秦路低声念了出来,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看沈缂。
他看着不到三十,竟已经是一名教授了。
记得不错的话,成立一个私人的文物修复工作室,人员配备上必须有7名以上具有5年以上文物修复工作经验文博专家。
他不但是教授,还是个工作五年以上的教授么?
“你……多大了?”秦路嘴比脑子快,直接问了出来。
“三十有二。”沈缂道。
秦路眨了眨眼,看不出来,还以为才二十五六。
她收敛了情绪,敌意减了一些。
“教授也不能不经允许就进别人家门。”
“事出从权,这件文物,修复好了,我要送往国外参展。知道日本的染缬斑布么?他们维护的很好,在国外传播广泛,大牌奢侈品常有采用,而实际上他们的染缬斑布也是从我们唐朝传过去,并融入了自己的东西。但现在国际上只知日本染缬斑布,却不知中国传统印染。”
沈缂转过身,看向那套唐制坦领十二破裙。
“这件衣服是我需要修复的那件文物的复刻版,所以我很想拜访老秦,和他探讨唐朝的织染技术。他一定知道。”
秦路眼底的敌意彻底消失。
看着沈缂星亮的眼眸,她的脑海里浮现小时候父亲复刻出第一件马王堆博物馆辛追夫人衣服时,他的神情也是这样的。
兴奋、向往,充满对传统文化的自信与自豪。
“可惜,我父亲已经过世了。”
她柔声说着,声音里裹挟着一些情绪。
“你看得出这件衣服的织染么?”
沈缂上前一步,拿出了打印出的文物照片,递给秦路。
秦路接了过来,轻轻摇头。
“虽然可以看得出来这件衣服也用了印染工艺,但和南通的蓝布印染有很大区别。我帮不了你。”
这句话不是她骗他的。
是真的帮不了。
虽然织染技术,她初一的时候,爸爸就逼着她烂熟于心。
但去北京这些年,母亲坚决不让她碰这些东西,她已经生疏了。
就算试着重新拿起来,也需要些时间。
“那,那个镂刻是你做的么?”沈缂又问。
秦路诧异了一下,扭头看向桌子上的镂刻,“嗯。是我做的,刻板是我父亲留下的。”
沈缂一喜:“那就后续的上桐油、刮防染浆、晾晒你会么?”
“嗯。”秦路点头。
沈缂又喜:“那就行了,唐制印染和蓝布印染的不同,来自与染料不同,唐制印染的染料加入了矿物质,这个我们的专家可以调配出来,后续你配合我们就行了。”
“我可以付钱。”沈缂补充道。
秦路眸色微敛,摇头。
“不行,我没时间。不过,我可以帮你把这张镂刻完成,给你带走,至于后续工序,你在这个小镇随便找个人,都可以配合你。”
沈缂眼眸里略微失落,不过瞧着秦路的坚定,他也没有强求。
“那好吧,那麻烦你了,你镂刻需要多久。”
秦路看了一眼还剩下一半的花纹,柔声道:“三个小时。”
“好,那我明天来找你!”沈缂道。
秦路又拒绝道:“不行,我明天很忙。”
她要赶尤岚的稿子。
沈缂微愣。
接连被拒绝,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秦路瞧着他眼眸里的期待,只好道:“我现在就帮你弄,你等着。”
她跨步走到桌前,拿起刻刀,刻了起来。
镂刻看起来简单。
但实际上,手需要稳,还需要判断,哪里是需要全部镂空,哪里是要留下,否则稍不注意,整面雕版便会尽毁。
秦路雕的认真又仔细,手起刀落,纸片飞起。
安静的秦路,和先前粗狂的飞腿骑二八大杠的秦路,判若两人。
此时的她,娴静淡雅,周身都透出一种江南女子婉约的气息。
尤其是,她此时穿着一身印染蓝布的小袄,头发编成了一个麻花辫,就好像是民国绣楼里的女娘。
不知看了多久。
秦路弹飞了最后一片纸片,站起身,将整面雕版仔细的卷好递给沈缂。
“好了。两千块。成年人,就该直接提钱。”
沈缂哑然一笑,好看的瑞凤眼眼角微微上翘着。
“好,谢谢。那这里的这些衣服,可以一起卖给我么?我出三十万。成年人,就该直接提钱。”
秦路眼眸微抬,还是个有钱人,出口就是三十万,出口就知道她欠三十万。
这人,不简单。看来是早就打听好了的。
其实沈缂,还真没有提前打听。
秦路之前自己说欠18万,他之所以报三十万,也是因为他觉得这里的衣服值这个价。
秦路却只以为他心机深沉,先前压下去的敌意,又升上来些。
她唇瓣微动,脱口而出两个字:“不卖。”
沈缂眉头微蹙。
秦路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可以租借给你。”
毕竟有钱不赚是傻蛋,现在她缺钱。
“好,那我先付你一万押金,后面按照一天500来租,如何?”沈缂道。
“可以。”秦路点头。
沈缂拿出手机,凑到秦路的面前:“加个微信,我转给你。”
秦路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沈缂将手机放在了秦路手机上面,只听“滴”一声。
好友申请通过。
红色转账信息,接着发了过来。
秦路扫了一眼,一万两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转而走到桌子里,拿出纸笔,“唰唰”写了个收据递给沈缂。
沈缂接过来,看了一眼,便收进了包里。
“衣服,我现在能取走么?”
秦路点了点头,准备去拿衣撑杆,沈缂已经径直走过去,一抬手,就将衣服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