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绾抢不过来,只能跟在后面千叮咛万嘱咐:“你小心脚。”
今天日头晒得很,东西又重,好多人都是走走停停,顾晏平却一口气干了好久才想起来歇一会,补充水分。
“喝我的吧。”顾晏平自己没带,温绾连忙把自己的水壶扭开,递给对方。
“算了,不用。”
看着壶口那一圈晶亮的水光,顾晏平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
温绾坚持,踮起脚,把装着灵泉水的水壶送到他紧闭的唇边:“这水很甜很凉快的。”
“不是好不好喝的问题。”
顾晏平没好意思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只能接过水壶,一仰头,喉结滚动几下便喝了个干净。
那能是什么问题?难不成是嫌她喝过?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缘由,温绾就看见顾晏平把罩在外面的白衬衫脱了,露出大片麦色的皮肤,上身只剩一件白背心,领口被胸前的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大颗的汗珠滑过男人线条坚毅的侧脸,滚过喉结,落进他块垒分明的腰腹,看得温绾喉咙发干。
这样一看,这男人是真的又高又壮实,村里其他男人到他跟前,都像是缩脖子的鹌鹑。
温绾晃晃脑袋,把废料倒出去,低头从包里翻毛巾,想给顾晏平擦擦汗。
“小心!”桥上有人大喊一声。
还没等温绾反应过来,男性独有的气息已重重压下,顾晏平将她紧紧揽进怀里,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挑河工,则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顾晏平推开。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被突如其来的石块砸得头破血流,瘫倒在地。
回过神来的温绾定睛一看,受伤的正是和她比赛的那个人!
“不好了,石头砸死人了!”有人惊呼一声,河渠上顿时骚乱起来。
一时间,干活的,路过的,所有人都围过来查看情况。
“还有气,快送卫生所!”有人探了下那人鼻息。
“送卫生所有个屁用,砸成这个样子,到那里恐怕都咽气了,还不如把刘力送回家,让他家里人见最后一眼呢。”
温绾则惊魂未定地看了看离自己不过一步的石头,是从还没有浇护栏的桥上砸下来的。
要不是顾晏平反应快,她恐怕又要再死一次!
但人命要紧,温绾来不及后怕,奋力拨开挤成一团的人群,蹲下来为刘力把脉,查看伤势。
失血过多导致晕厥,头上的伤深可见骨,腰椎也被砸折了,但还有救。
她连忙从包里翻出针灸包、酒精,还有止血的药膏和纱布,都是她提前备下的。
有人上前来扯她的胳膊:“温绾你个娘们凑什么热闹,还学人中医把脉,你会治吗就在这乱鼓捣?”
还有个男人在一边不屑道:“就算会又怎么样?最多是个赤脚医生罢了,连从医资格证都没有,怎么比得上正规的医院,你们这不是耽误人吗?”
正是早上在打谷场,跟在何宽文后面嘲讽温绾的那几个男知青。
说着他们就招呼起几个男人,要把刘力往河堤上面抬。
“你特么才是真不懂!他现在腰椎骨折,你乱抬才是要他的命!”温绾沾满血的手直接往男知青脸上招呼,在那人脸上留下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反正我治不好,我就给他赔命!你呢,你会治吗?不会治就给我闭嘴!”
全场瞬间安静,都愣愣地看着温绾,大气都不敢喘。
这温绾平常都没怎么跟人急眼过,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泼辣了?
顾晏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温绾身后,为她隔出一块空间。
见顾晏平在,一群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告起状来:“晏平,你看看你家媳妇,这么要紧的时候,不肯我们把人送去治,她来倒腾个什么劲儿?”
“是啊,又不是感冒头疼,随便糊弄下就好了,这可是条人命啊,快叫她别弄了!”
顾晏平不予理会:“安静点,别耽误救人!出问题,我来担责任!”
村民们心里又都犯起嘀咕:这顾晏平和温绾不是天天吵吗,怎么今天关系这么好了?
但顾晏平发话还是有用,尽管村民们还是碎话说个不停,可顾晏平这么一个壮汉拦在这,是真的没有人敢来打扰温绾了。
见场子镇住了,温绾也不再拖延,先安排几个村民去卫生所叫人,拿夹板和担架过来。
她蹲下身,有条不紊地给刘力针灸,止血,再仔细地清理创面,消毒包扎。
等所有操作完成,温绾头顶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我们家这是倒了什么霉啊!”刘力家的媳妇哭嚎着挤到刘力跟前来,看他被包得满头白布,身上扎满了针,双腿直接一软。
“温绾,你跟我再怎么不对付,也不能拦着他们给刘力送医院,还这样报复他吧!”
看着眼前哭哭啼啼,头发散乱的女人,温绾搜寻了下记忆,想起确实和这人掐过架,因为对方当着她面造谣,说她亲生妈妈和流浪汉不清不楚。
“嫂子,我可不像你那么小心眼,你当时往死里编排我亲妈,我让你长点记性是应该的。”温绾擦擦手,有些不耐。
“但该治病救人我就治病救人,绝对不会出差错,实在不信,你可以问问人家医生。”
正好卫生所的医生来了,瘦瘦小小的老头费劲巴拉地挤进来,拿听诊器听了下就抬起头问:“这谁弄的?”
“怎么样,医生,是不是这丫头弄得不好,把我们家刘力——”刘力媳妇焦心得要命,脸上一片煞白。
“什么不好啊?腰折了还大量失血,要不是她急救措施做得好,你男人早就在路上耗死了!”
小老头看了眼温绾,催促道:“来,姑娘,是你帮他包的伤吧?懂的话就赶快帮我一起上夹板,把他送医院去!”
刚刚还对温绾满是怨言的人们一片哗然。
“啊,温绾她这么厉害的?”
“没听人家医生说啊,要不是她,刘力早没了!”
刘力媳妇彻底说不出话来,只复杂地看了温绾一眼,然后抽抽噎噎地跟着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