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绮醒来的时候，眼前夜幕之下光影摇晃。
“醒了？”
她揉了下脑袋，让自己尽量回想着晕倒之前发生的一切。
而后便是听到了杨天都的声音。
身侧不远处，杨天都与江城雪二人围坐在篝火边上，烤着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肉。
眼看着关绮醒了，杨天都随手扯下一块，串上，递了过来。
“累了这么久了，吃点东西？”
但关绮只是坐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动作。
盯着他许久之后，这才幽幽说道。
“不吃。”
“是么？可惜了。”
杨天都也不介意，只是笑了笑，而后塞进自己的嘴里。
“这山林没有被开发过，里头的野兽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没有调料。”
江城雪苦笑一声。
有了先前杨天都碾压关宏的一幕之后，她看着前者翻手之间便是斩杀了一头两人高的野猪时，几乎已经是麻木了。
这家伙，本来就不能算做人。
低头看着手里油润的烤肉，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眼睛里一瞬间弥漫出光彩。
“好吃！”
江城雪不可思议道。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像是杨天都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一手好厨艺。
明明没有放一丁点的调味品，却是做出了自家厨师都无法达到的香醇。
随后也顾不得什么淑女架子，狼吞虎咽。
这般架势，让关绮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先是晚饭都没吃，就和关宏一起比杨天都追杀了一整夜。
而后又昏睡了一天，此时早已经是饥肠辘辘。
盯着远处油香四溢的烤肉，也只能够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强忍欲望。
但这种小动作，怎么可能逃过杨天都的眼睛。
后者只是笑了一声，随即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再次递了过来。
“我觉得，你还是吃点好，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很虚弱了，我不希望你死在这里。”
闻言，关绮有些怔怔出神。
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
浑身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最后一把打掉杨天都手中的肉，眼中溢出血泪。
冷笑道。
“不希望我死在这里？”
“也是，若是我死了，你要的那个什么狗屁钥匙也会失效，你当然不希望我死。不过，我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你堂堂的杨大少爷，只要工具好用就行，何必去想她乐不乐意！”
杨天都看着被拍掉的肉，苦笑一声。
“真浪费。”
随即站起身。
看着关绮的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悲悯。
正如她所说的一般，关绮对于自己的意义，也就只有打开天域这一点而已。
除此之外，是生是死都与他杨天都无关。
工具么？
李沫然，宋晚舟，柳以溪……杨天都最开始绞尽脑汁将这三个女人招揽到自己身边的意义也是如此。
无非便是看上了她们的身份和特殊体质，想要化为己用。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柳以溪身死之时，杨天都出现了些许动摇。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险些杀了自己布局良久的叶凡。
真是……有够麻烦的。
杨天都心中暗自苦笑道。
“所以，即便是我在这里杀了你，你也毫无怨言对么？”
话音出口的瞬间，一边狼吞着的江城雪愣了一下。
有些犹豫的看了过来。
而关绮仰着头，死死盯着杨天都，眉眼之间，尽是一片死色。
江城雪很清楚，她已经心怀死志。
“是。”
关绮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呵……你的骨头倒是硬。”
杨天都笑了笑，就在她边上躺下，双手枕着脖子，看着夜空，“若是我告诉你，我不会杀了你，如何？”
“不杀我？”
关绮露出一抹哀凄至极的笑意。
“莫非杨少是看上我了？您这么高高在上的人，享受过的女人，应该也不在少数了吧？”
“若是你想的话，关绮如今是你砧板上的鱼肉，你想如何，我还能拦得住么？”
“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不管你想做什么，最后，杀了我。”
闻言，杨天都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站起身。
“其实，如果你想活着的话，大可以说出口。”
“你在说什么疯言疯语？是真的拿我当什么东西了？！”
闻言，关绮终于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站起身叱骂道。
但出乎意料的是，杨天都竟是没有任何怒意，只是静静看着她。
“若是没有你出现的话……爷爷，叶凡……”
关绮哭号着，似乎要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尽数倾泻在杨天都的身上。
随后更是举起手，对着后者的脸一把扇了下去。
却在半空之中，便被杨天都攥住手腕。
“你想说，没有我，你们还是原来的样子是么？”
“没有我，你的生活就不会改变是么？”
“关绮，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杨天都将脸贴在关绮的面前。
“你既然听到了我和你爷爷的对话，就应该知道，你的存在，本来就是计划之中的一枚棋子，无论我出现与否，千牛卫背叛你的那一天，都会出现，我不过是将它提前了些许。”
“还想沉溺在幻想之中么？”
“好啊，那就去死啊。”
杨天都平静的说道。
“像你这般怯懦的人，在这世道上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既然你接受不了，那就去死好了，天域打开与否，我都不需要了。”
他伸手指向远处的山崖。
“那边的山崖足有三百米，从那里下去，一了百了，我绝不拦你！”
“杨先生……”
江城雪看着这一幕，顿时便是呆在了原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杨天都竟是会说出这般残忍的话来。
而关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竟是真的一步步朝着山崖走去。
但在崖边俯视，却还是犹豫了。
天际不知何时降下大雨，瞬息间将篝火打灭。
关绮浑身湿透，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颤抖不已。
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杨天都的声音在她身后宛如惊雷炸响。
“跳啊！怎么不跳？！”
“我……”
“说白了，你不敢。关绮，我给过你选择了，你既不敢活下去，也不敢就这么死了。”
他走上前，捏住关绮的下巴，眼眸锋锐如刀。
“一个软弱至此的人，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么？”
关绮的防线终于就此崩塌。
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悲怆哭声回荡。
“是……我不敢……”
杨天都叹了口气，蹲下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就告诉我，你想活着，不是作为钥匙，而是作为关绮。”
“被背叛？这世上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数的过来？”
“若是心有不公，就想尽一切办法，撕扯下那些人的皮肉，这样便是死，也算是有些意义。”
关绮抬起眼看着杨天都，嘴角溢出苦涩。
“我不过是个钥匙，所有的意义都只是为了打开天域，到那时，死不是必然的么？”
闻言，杨天都忽然笑出了声。
“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一点上，和千牛卫那个老混蛋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