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利威从燕王府出来后没多久他们的下落就被李崇丘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可从始至终他都未再说出一句对他不利的。
宁府男丁全部斩首，虽然女眷被流放了，但是这也无异于绝后了。
宁利威究竟是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说出过一句对李崇丘不利的？
是李崇丘还握着他的把柄？
可是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把柄是比绝后又或者殒命更重要的？
佔酥可不认为宁府的那些女眷会在他心中有如此重要的地步。
斩首前一夜她亲自去了地牢，在她的安排下男女眷都被关在了同一处，只是在不同的牢房里。
她一走进去，所有瘫在地上的人立马又跟活了一般冲到了牢门之前，拼了命地把手往外伸着。
“酥酥，救救我们。”
“公主，救我们。”
所有人的脸上又重新写满了希望。
希望，这个词让佔酥十分不满意。
于是她勾了勾唇，笑容像是淬了地狱旁的曼殊沙华一般妖艳，“救你们？怎么救？”
“你是东夷公主，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你让东夷主替我们求情。”
“酥酥，我是你夫君——”
“呸。”佔酥往淬了一口，“宁白羽，你让我恶心。”
她用手拍了拍裙摆，脸上染了一丝得意，“小小尚书府，还妄想设计本公主，却不知自己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
她做了个扔棋子的动作，“而如今，这一步棋废了。”
“你想做什么？不，不是你，是东夷主。”宁利威抓着柱子自言自语着，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不过一个尚书，你当本公主为何会选中你们？”
“你们，你们是冲着燕王来的？”
“宁尚书不必再与我绕圈子了，你应当知道这是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佔酥冷冷看向他，“是生是死，就看你如何抉择了。宁利威，你知道我们想要知道什么。”
李崇丘与东夷的某股势力勾结，宁利威作为他的狗腿，这么多年来一直替他在办事，他自然是知道那股势力是谁的。
“是商冷族，是他们和李崇丘密谋设计了一切，甚至当今陛下，当今陛下都在他的谋算之中，你要救我，公主，你一定要救我们。”宁利威还没说，宁白羽却是已经说了出来，只不过话刚说完立马就被宁利威踢翻在地。
“胡言乱语的话公主还是不要听得好。”
佔酥却是久久站着没有动弹，商冷族，真的是商冷族。
耳边满是嘈杂的声音，有哭喊，有叫骂，还有求情。佔酥最后深深看了宁利威一眼，依旧不明白他究竟是为什么要保密，但是这一理由她也不需要知道了。
如今一切都已明了。
“李颂风心地还算不错，没有诛全族。”佔酥的视线扫过那些女眷，对上他们含恨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听闻边境乞丐多，你们过去应当会很快活。”
说完便走了，再不顾身后的叫骂与哭喊。
边境是元国和东夷的边境，她只需要将宁府的人对她做的那些事通过雪落斋传回东夷，边境的东夷百姓不会放过这些被流放的女眷的。
何为生不如死，相信她们会有一番好的体验。
牢房外依旧还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佔酥看见商筑撑着伞站在滴雨的檐下，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有些担忧的神情，只是出口的语气却是尽力平静了几分。
“怎么哭了？”他伸手擦了擦佔酥脸上的泪痕。
哭了吗？
佔酥自己也没有觉察到，仰着头看着商筑，对上他的眼神心底却涌上一股难受。
她伸手摸着商筑的脸，指尖有些发凉。
商冷族，真的是商冷族。
暗中勾结李崇丘，明面连同李颂风一起害死了她的父兄，夺了阿粟凉一族的皇位。后来又同李崇丘一起杀死了李颂风。最后宁利威反叛李崇丘，连同元国的江山也一起夺了。
真是一副好棋局。
高明，实在是高明。
佔酥笑着擦干自己的泪痕，看着商筑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如今宁利威这最后一步暗棋已经被破了，她倒是想看看商冷一族之后会如何走下一步棋。
商筑，我的下一步棋，你又是否接得住？
······
雪落斋并未随着宁府的倒下而就此消亡，反而在宁府逃亡的这段时间，因朝廷的注意力被转移而逐渐强大，等李颂风大力镇压时已然控制不住。
“还是查不到？”
“属下无能。”
“不怪你。”李颂风放下奏章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就知道宁利威背后有人。以他的性情与能力，若背后无人，哪有这胆子。”
“陛下，属下——”
“有话直说。”
“会不会是东夷的粟裕公主——”御前侍卫统领顾寒秋说。
粟裕公主，这个人李颂风不是没有考虑过。东夷嫡公主的身份本就敏感，更不用说一个下嫁小小尚书之子的和亲公主。
李颂风初次见她时她不过是一个性情懦弱，思想天真单纯的闺阁女子，便也没有细想下嫁一事。
可一直等他在青楼的花魁大会上直接与她接触，才发觉此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情，尤其是胆量，都较半年前出众了不少，简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再之后，前往西南寻夫一事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这些绝非寻常女子可以做到的事加在她的这个身份之上，便显得更是不同寻常。
难道和亲之事从一开始，就是东夷与宁利威的算计？
“让萧楚来我这里一趟。”李颂风绕着案前走了几回，最后对顾寒秋说。
萧楚这颗棋是他亲自为李沐下的，本是要在开春就收网的，结果不知为何，自从在青楼遇刺后李沐就一直闭门不出，王府外也一直有身手不错的人一直看守着，竟是让萧楚无从下手。
他自然可以让顾寒秋去杀李沐，相信费点功夫也能杀成，但那样就师出无名了。
这步棋竟是就这么废掉了？
他不由又想到了萧楚曾跟他提过，佔酥曾以同情萧湘的名义找过他。
是真的同情，还是······她看出了萧楚的身份？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一个东夷公主······还是，此事是东夷主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