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与李颂风还有李桃夭是巳时出的门,离晚上正式的比赛还有不少时辰,此时倒是让马车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
“喜欢?我命人去买。”佔酥撩着车窗竹帘看着街边的小摊,李颂风却是一直在看着她。
“不用麻烦,只是想起了我的一个婢女。”佔酥放下竹帘,收回了视线冲着李颂风笑了笑。
她入宫后便极少出门,少数的几次出门也都怀着目的,倒是也许久未如现在这般上街闲逛了。
街边的小摊或许换了,商贩或许也变了,但这热闹的帝都街市却依旧如同往年一般,不免让佔酥有些触景生情。
“我也想团子了。”李桃夭趴在马车内的小桌上,耷拉着睡眼嘀咕了一句。
李颂风跟着笑了笑,却还是撩开帘子吩咐了几句,随后李公公便把热乎的糕点送了进来。
“不过是些吃食,不麻烦。”李颂风将那糕点递到她面前,这才算是回应了她之前的话。
佔酥盯着那糕点眨了眨眼,对于李颂风的这一错乱的重点似乎有些迷茫,不过很快便回神收拾了心情,微笑着接过了那糕点。
“桃夭,吃吗?”她掰了一点递到李桃夭嘴边,却见她闭着眼睛胡乱应付了一声,大抵是困意战胜了实力。
“我吃。”结果李颂风却是直接握住她的手腕递到了自己的嘴边,低头将那糕点吞了下去。
“很香。”他抬眸看向佔酥,微微笑了笑。
佔酥让李桃夭先吃糕点是藏了让李桃夭试毒的心思的,若李颂风在里面下了毒,那么他势必会阻止自己。
此时对上李颂风略有深意的眼神,却是有些心虚,嘴角扯出一丝假笑后就伸回了自己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事实上自从入宫后,所有李颂风给她的吃食她从来都没有自己先吃过第一口。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尤其是如今局势越来越明朗,他们的盟友关系便显得越来越岌岌可危。
“听闻你们几个在郊区还有一处院落,自栩十二阙,平时在那弹琴赋诗,温酒品茗,我可是久仰已久。”李颂风也不知是否留意到了她的心虚,却是换了个话题,“时候还早,叫上他们几个,我们也过去看看?”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李桃夭再次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不过依旧没睁眼,倒像是句软绵绵的梦话。
李颂风并未搭理这个素来娇气任性的妹妹,视线依旧温和地落在佔酥脸上。
他既已提议,便是已下了决定,问自己也不过是走走场面。
佔酥如今也算是了解身旁这个看似公然无害的帝王,不过去便也去了,她倒是也没有理由去违逆她,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好啊。”
这句话说出李桃夭却是没做出什么反应,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
“到那估计正好午膳,我们可以买些吃食过去,他们几个应该也会从家中带一些酒水糕点。”佔酥说。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若到了饭点,便默认各带一些吃食过去一起吃。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李颂风欣然应允,马车便掉了个头,往石景记走去。
“这石景记还是我爷爷在位时开的,我儿时还来吃过一回,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李颂风率先下了马车,随后边扶着佔酥下车边随口说着。
“开了这么久了?”佔酥略有些惊讶。
“是啊,元国老字号了。”李颂风说着却是将她的手绕过了自己的左臂挽着,搭着她的手往石景记里走去。
佔酥对这一姿势略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回,他们虽是微服私访,却也是以夫妻的名义。
石景记的阿九还认得她,大老远就跑了过来。
佔酥说了几道菜后转头看向李颂风,“你可还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李颂风笑着摇了摇头。
佔酥应了一声,随后又对小二说,“那阿九,麻烦带我们去包间。”
结果这话说完李颂风却是阻止了她,“就在大厅等吧。”
“在这?”
“嗯。”他说着凑到佔酥耳边,“朕也听听朕的百姓平时都聊些什么。”
“可是——”佔酥微微皱了眉,只是想说的话到底还是在对上李颂风的表情后咽了回去。
她是想说这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万一有人认出了他的想要刺杀他,那是防都防不住。可随即想到他一个天子,出来游玩身边自然带够了暗卫与侍卫,又哪轮得到她来担忧他的性命安危。再者,死,便也死了,元国乱一乱,说不定就给她父兄挣扎出一线生机了。
不过想虽是这么想着,可落座后她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着。
到头来心狠也是自欺欺人,就算要死,也别死在她眼前······
这么想着,她的视线却在扫向一处时骤然停住。
正坐在右前方望着他们的,不正是那个已消失多日的商冷族少主。
他竟然没有离开,而且就这么明晃晃地坐在石景记的大厅。是雪落斋的那些暗线找人的能力实在是太差,还是他们的胆子着实太大?
“走了。”小二已经将打包好的菜放到了他们面前,李颂风站起身后笑着冲佔酥伸出了手。
佔酥盯着那只手,只觉得自己觉得掌心微微有些湿润,却是如何也提不起来。
“粟裕?”他疑惑地又喊了一声。
“嗯。”佔酥终于是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这才牵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临走前她又看了眼那个位置,人却是已经不在了。
等出了主城后马车在路上终于是疾驰了起来,佔酥将手撑在矮桌上,闭着眼睛也假寐了片刻。
她的思绪和心情都有些乱,可是她又不知道为何会乱。不知道缘由,便理不清楚。
一直等马车停稳,她的这种乱糟糟湿漉漉的情绪都没能得到平息,倒是身旁的李桃夭睡了一觉后精神十足,一下车就立马对诳宅点评了起来。
“这门也太破了。”
“这牌匾上的字谁写的啊,也太太太丑了。”
她一边说着,却是已经提起裙角踏过了门槛,结果刚走过大厅绕到屏风后就看见严陵筠正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我写的,怎么了?”她指的是那块牌匾。
“没怎么,难怪。”李桃夭耸了耸肩。
“今天看来不能太平。”李颂风按了按太阳穴,凑到佔酥耳边说。
佔酥笑了笑,笑意却未能达眼底。她最害怕的事情似乎终于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