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雪又下得大了不少。佔酥站在窗前,仰头望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有些随风飞入窗口,落在她脸上带来冰凉的刺痛感。
花花和阿簇此时应当已经赶到东夷了吧。
现在的元国,她再无挂念了。
“砰砰砰。”有人敲门。
佔酥回头看了眼房门方向,三两步就走到了床上,放下帷幕喊了声,“进来。”
“公主,听说您偶感风寒,下官奉命前来为公主医治。”来人行礼后说道。
“开副医治风寒的药方即可,我乏了,退下吧。”帷幕里的人慵懒开了口。
太医一愣,他亲自前来自是想要把脉施针的,可这······
也罢······主子的命令他们自然都得听着,是万万不敢违背。
只是皇上那边又该如何交待?
他一路弯着腰往御书房赶去,脚步都有些不稳。
“季太医这是怎么了?怎如此焦急?”不曾想刚到御书房却是先遇见了昭妃。
季珍入宫前是镇国公的门人,在宫中又与贺昭昭多有来往,关系一直不错。
此时见了贺昭昭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季太医你我之间何必顾忌,有什么事大可说出来,我也看看是否可提供一二建议。”
季珍闻言犹豫了一会儿,随即开口,“昭妃素来与粟裕公主交好,还是得劝劝公主。”
说着便把这几天的事大致跟贺昭昭说了一些,无非是李颂风翻了佔酥的牌子,但是她却忽然抱了恙,之后更是久病不起。
公主这病明面上一直治不好,可这宫里明眼人谁又看不出她的心思。但是不管元皇明白还是不明白,他作为御医一直治不好佔酥的风寒,便是他的无能,又如何不让他发愁。
“这拖,又能拖多久。”贺昭昭摇了摇头,又跟季珍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下人往佔酥的院子去了。
既如此,当初又为何不嫁许翊卿呢?她也颇有些疑惑。
“昭姐姐是觉得我若是不愿委身于陛下,就必须得嫁给许翊卿?”佔酥放下手中的兵书,微微笑了笑。
“这——可女子若想——”贺昭昭话说一半却是又断了,她是贺老夫人亲自养大的,眼界自是与寻常女子不同。
老夫人年轻时那也是能纵马千里取敌人首级的女中豪杰。依附男人?这话别人可说得,她却是说不得。
“昭姐姐当初又是为什么会入宫?”佔酥看向贺昭昭,倒是颇有些好奇。
她看不出贺昭昭对李颂风有男女之情,不然也不会来劝她。纵使姐妹关系再好,遇上心仪的男人,总归是会生出些占有欲与嫉妒之心的。
“自然是喜欢陛下了。”贺昭昭笑了笑,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却是有一丝苦涩,“年少宫宴上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佔酥眨了眨眼,略有些惊讶。
“其实就算没有感情,以我的身份不是入宫便是嫁于丞相府那几个又或者两个王府。帝都能与国公府门当户对并还有适龄男儿的并不多。”
佔酥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想当初贺昭昭就算动了情,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宫中人来人往,看着李颂风在不同妃嫔之间斡旋,大概也看透了。
看透了,便选择了不在意。或许是在意的,只不过装着不在意,便也能少些糟心的情绪影响自己。
“昭姐姐,你说李颂风对人动过情吗?”佔酥的手掌撑着下巴,倒是略有些好奇地说。
韩无金便是那过醉梦楼也能片叶不沾身的,佔酥曾问过他是如何做到美人在怀也能不动声色的。
韩无金那时说,其实与不动情的人调情也是很累的。
那么李颂风呢?
“应当是动过的吧,在你之前,他对那宜婕妤就挺上心的。”
“宜婕妤?”佔酥回忆了一下,倒是对这个人颇有些印象,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不过酥酥,他对你不一般。这几日你可有见他宿过他处?”
佔酥微微愣了愣,随即苦笑,“昭姐姐莫要打趣我了,我又怎知他夜晚宿于何处?”
那月牙就是盯着她的一个眼线,自阿簇和韩无金走后她可用的人手就少了不少,别说李颂风晚上干了什么,就是她的宫殿一墙之隔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你啊,用心感受感受。既然入了宫,便也不要那么抗拒。横竖得在这待一辈子,早点看开对自己也好。”贺昭昭说着就离开了。
待一辈子?她待不了一辈子。
但是贺昭昭说让她用心感受感受,她倒是也挺好奇的,横竖闲着也是无聊,于是第二天李颂风约她下棋时她再未推脱抱恙。
李颂风是夜里来的,佔酥在棋盘旁等了几个时辰,最后实在抵挡不了困意,在一旁半闭着眼睛打着瞌睡。
等再一次将头垂到离棋盘上方一掌处的时候,一双手忽托住了她的脸。
佔酥抬眸,正对上李颂风含笑的双眼。
“抱歉,最近朝中事情比较多,耽误了不少时辰。”李颂风说。
“没事。”佔酥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捏起一颗棋子打了个哈欠,“我先下?”
“不下了。”李颂风笑着走下榻子握住了她的手,“休息吧,很晚了。”
“很晚了吗?”佔酥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果见天色已经黑了,然后忽然便反应了过来。
“李,李颂风!”
“嗯?”李颂风挑了挑眉,对于她这一称呼倒是意外中又带着些好笑。
“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知道。”他笑了笑,“只是让你休息。”
入夜,北风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佔酥捏着被子,余光偷偷看向黑暗之中的李颂风,对于他的好说话有些不可置信。
“前几天我见了商冷族的少主。”他忽然开了口。
结果话刚出口,就听见佔酥唰一下坐了起来。
“怎么了?”他微微有些诧异。
“有蚊虫。”佔酥挥了挥眼前的空气,再次躺了下来。
“你和他很熟?”李颂风问。
佔酥一愣,当即回道,“不熟。”
“他还特意提到了你,我还以为你们很熟。”李颂风笑了笑。
佔酥觉得自己的大脑乱糟糟,理不清这件事。
商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还与李颂风见面了?可他们见面了能聊什么,聊合作吗?
“你们——说什么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