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颂风虽答应了佔酥不会伤害被活捉的叛军以及逃亡的李沐,但捉拿李沐一事依旧迫在眉睫。
于是云行军反叛后的第三日午时,云由仪被绑到了断头台上。
他们要利用她来引出李沐。
“能做成这些我已是心满意足,李沐,我也该去与洛水城的冤魂们相见了。”云由仪跪在台上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笑着说道。
如今城外的“东夷军”一夜之间全数消失不见,而城内的叛军也直接被元军制服,帝都又恢复了往日的欣欣向荣。这王妃被砍头的大事围观者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仿佛前几日逃亡的凄凉场景从未发生过一般。
云由仪并未看见李沐,但她相信他会过来看她的。自己亏欠他的太多,如今只希望他不会为了自己再做傻事。
可她又何曾想过,李沐为她做的傻事迄今又何止寥寥几件。或许某一程度上这也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于是在校尉营的长矛直指中,那位风流王爷摇着纸扇便走了上来。
“为何总是要做这样的傻事?”云由仪对上他的笑容无奈地垂下了头,正如同她那年一个人跑到沐王府来寻求帮助时一样。
她在一夜间失去了父母与族亲,怀着满腔恨意一路颠簸后却又弄丢了弟弟。纵是年少相识,他们那时一个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天子眼中钉,一个却是即将世袭爵位拥有大好前程的王府嫡子,他又何必为自己,为王府招惹祸事。
可他答应了,丝毫未曾有过片刻犹豫地答应了。
她那时也是这么问他的,为何会答应,这样值得吗?
他那时没有回答,可这一次,他在数十长矛所指之中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回答了她。
“因为我喜欢你。”
年少初见即心动,多年未曾忘却。若洛水城不出事,他本也要前去求娶她了。
“校尉指挥使恰才不是说了,只要我主动出来,便放我二人一命?”他说着看向校尉营的指挥使,“本王来了,指挥使该进行下一步了。”
话说完便被周围的将士反手按倒在地,吃了一地的灰。那指挥使走到他跟前,靴子上还沾着带血的泥。
“你早已被陛下罢免了封号打为罪奴,子孙后代永为奴籍,还是早日改改这自称吧,以免——祸从口出。”那指挥使笑着说道,说完便吩咐手下,“来人,将这两个反贼束住手脚及口舌,打入天牢。”
刑场对面的茶馆二楼包间,李桃夭瞬间瘫软在地,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无声地哭着。
能保住命就好······
可是自己,接下来又该去哪里?
她在地上瘫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最终从地上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就往外面跑去。
贺召翎犯的是谋反的大罪,就算皇兄再宠自己,在这种国家大事前也一定不会任由自己胡闹。如果自己此时贸然回宫,一定会被皇兄直接关起来禁足。
如今能救贺召翎的只有镇国公一家。
她要去治都!
与此同时的御书房里,镇国公那封快马加鞭送来的信恰好被放在了李颂风面前。
信中无非是将贺召翎的谋逆之罪推到他年幼无知以及李沐的教唆引导之上,活罪难逃,只求李颂风能看在镇国公府世代效忠元国皇室的面子上饶贺召翎一命。
“镇国公已经离开了治都?”李颂风放下手中的信,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章粤身上。
“是,昨日便已离开了治都,应当是往湘水城去了。”
“好一个满门忠义。”李颂风的喉间发出一声嗤笑,眼眸中隐隐有冷意。
······
“啪嗒。”佔酥手中的玉珠链子掉在了地上,心绪莫名有些不安。
“你刚刚说,镇国公府所有人离开治都去的地方是湘水城?”她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了那串玉珠链子,却是又重复问了一遍。
“是的公主,章将军是这么跟陛下说的。”那宫女低着头回道。
“桃夭公主那边可有消息了?”佔酥继续问。
“章将军的人一直跟着安平公主殿下,她今天去过刑场后就离开帝都了,看方向应该是去治都了。”
“好。”这还算是个好消息,佔酥点了点头,将玉珠链子递回给那宫女,“回去跟昭妃娘娘说,陛下已答应留下召翎一命,让她不必过于担忧,切莫因忧虑而坏了身子。”
“是,皇后娘娘。”那宫女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后,便退了出去。
花园里便又只剩下佔酥一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前世自己的死期越来越近,这些时日佔酥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如今的帝都就像是一波看不清的碧潭,表面风平浪静,可湖面下却又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她摸着手中的镯子,看着池水中一直在原地游动的金鱼有些出神。自从宁府被抄家后这镯子便再不能带她入梦,已与寻常镯子一般无二。而自己虽可以从贺昭昭的眼线那里得到一些消息,但她的眼线到底是为了后宫争斗而埋下的,最终也只能偷听到一些元国的消息,对于东夷那边的情况是一无所知。
这被困于高墙之内耳目闭塞的情况,还真和前世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下,那颗埋于碧潭下的雷终于是炸了。
几日后的晚上,李颂风一脸疲态地回了寝宫,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
东夷那边一直胶着着的商冷族叛军和东夷军进行了第一次正面交锋,只是东夷军下手还是有所顾忌,多守少攻,局势上并不乐观。
而似乎是在打配合一样,帝都城内的那些商冷族叛军似乎也有异动,近几晚校尉营都能看见有形迹可疑之人在屋檐上走动,只是一直未能捉拿归案。
“你父兄据守皇宫,商冷叛军暂时打不进去。”李颂风低头吻了吻佔酥的额头,看着怀中之人久久未曾松开的眉心也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佔酥的忧虑他自是知道,只是他们身份如此,很多事也往往身不由己。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能力范围内,极力保住他们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