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酥走上前,有模有样地施了个礼,“诸位夫人这是要外出办事?”
“元国女子,尤其是闺阁小姐,于礼是不能外出的。”
说话的是吴春艳身边的嬷嬷,佔酥瞥了她一眼,“那元国女子的日子还真是无趣。”
说完也不理会众人反应,直接就要进门。
“听闻公主在外一掷千金,买了一个琴师?”
佔酥顿步,转头笑着纠正吴春艳,“是万金,十万两纹银。”
这十万两本应当入他们宁家抵作中馈。
饶是吴春艳平日装的再端庄大方,她到底是小门第出身,乍一听到十万两纹银心里还是充满了震撼。更不用说佔酥承诺嫁妆会充入中馈,她们心里早理所当然地把佔酥的嫁妆当作自己的了。
十万两纹银啊,这对于他们尚书府来说是多大的一笔账目,若羽儿和老爷拿去打理关系······
想到这,她的语气也多少有些苛责,“公主到底是我宁家媳,一言一行代表着宁家,在外应当注意些。”
“现在还不是。”佔酥眉梢微扬,行了个任谁都能看出敷衍的礼,声音轻浮,“宁夫人,佔酥在外累了,便先行告退了。”
等她走远了,一同等着的姨娘丫鬟们这才忍不住轻声嘀咕,随即又看着吴春艳的脸色。
这宁夫人自粟裕公主入府后就百般示好万般妥协,结果她非但并无传闻中的贤惠知礼,反在宁夫人面前多次得寸进尺。
这可是她未来的婆婆,到时候真成了亲成了宁家媳······人们刚想说她的日子会不好过,可是一想到宁夫人是出了名的和善,心想难不成这位善婆婆到时候要被恶媳压一头不可?
“这东夷公主也太不知礼数了。”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
吴春艳依旧是微笑着的,似乎对于佔酥的多次叫嚣并不在意,“既如此,便安排几个教养嬷嬷给公主。另外,公主身边的下人丫鬟也少了些,你也安排几个。”
这是宁府,强龙斗不过地头蛇,更何况是被困在竹筒中的一只小蚂蚱。
佔酥回房后又是独自细想了一遍把李沐和李桃夭弄到同一张床上的计划,这才把三个丫鬟喊到了房里。
结果话说完了,三个丫鬟却是都没有接话。
“你们可是有什么顾虑?”
团子看着她,眼神有些怯懦,“公主,如果这样的话,锦绣会怎么样?”
“她是元皇唯一的嫡亲妹妹,元皇不会让她怎么样的。”
“可是此事会让她身败名裂。”阿簇说。
“李沐是王爷,我们唯一能扳倒他的机会便是贺召翎和李桃夭。”
“就连贺召翎,公主也要算计进去吗?”
她用了算计二字。
佔酥看着她们,没有再说话。
阿簇是三人里的大姐姐,除了佔酥,另外两人——甚至以前的小锦也都很听她的话。可是此时她还没有明确表态,团子却是最先哭哭啼啼了起来,“公主,锦绣对我们很好,可不可以不要利用锦绣。”
佔酥对李桃夭是有恨的,或者说对整个元国皇室都是有恨的,所以这计策她出得毫无愧疚感。
“早点跟你们说清楚也好,我自嫁到元国的那一天起,太平日子就与我无关了。我面对的不只有宁家这些刍狗,他们身后还有整个元国皇室在对我和阿粟凉一族虎视眈眈。你们如果跟着我,要走的就是这样一条肮脏的血路。”
团子哭着摇头,“公主不是常说,生灭成宗劫,慈悲种善因。”
“团子,她是元国公主,与我们成不了朋友,种不出善因。”
“可是她并未做对不起我们的事啊。小锦是背叛了公主,但是锦绣没有啊。”团子说完便哭着跑出去了。
阿簇喊了一声,没喊住,心里担心她对锦绣说漏嘴,也跟了出去。
佔酥的指甲紧紧扣着掌心,眼神也黯淡了几分,“花花,你也觉得我错了?”
“公主不会错的。”花花低下头,声音有些轻,“花花只是觉得公主有些陌生了,从把小锦打晕后······”
佔酥叹了口气,闭眼敛起眸中失望。她右手轻轻按着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后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你也出去吧,留我一个人静静。”
团子说的其实没错,她们不知道上一世的事情,而这一世的锦绣并未对她们做什么。甚至以她的性格,未来也不会对她们做什么。这一世的锦绣是无辜的,若自己为了陷害李沐而毁了她的清白,那么自己和前世的宁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可是我若不事事走在他们前面,难道要等着任他们宰割吗······
佔酥摸了摸手中的镯子,到了床上闭上眼决定再去虚无之中试试能不能看见什么。
她想的是萧楚,结果不成想回到的却是帝都的百花街。
这镯子还真是古怪又捉摸不透,她心下有些遗憾,可既进虚无,便得好好珍惜,她急忙细细地开始看着眼前的画面。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至黄昏,团子将吃食捧进了屋子。她听到动静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桌子。
团子将吃食放在桌上后看了她们公主一眼,也没说什么,沉默地流着泪便退了出去。
佔酥重生至今从未想过,前世三个忠心的丫鬟会因外人与她生了嫌隙。
她前世孤零零地被关在院里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几日,然后又孤零零死在乞丐窝,最后一个人背负着所有记忆回到了三年前。
可她从未觉得自己孤单过。因为在这一世,身边三个丫鬟还在,远处父兄和整个阿粟凉一族都还在。
然而此时的她忽然意识到,拥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荒唐秘密早已注定了她这一世只能独自负重前行,无人会理解她,也无人可以理解她。这三个丫鬟如此,怕是日后的父兄也会如此。
她将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变成他们心中面目可憎之人。
佔酥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一路滑到脖颈,带来丝丝冰凉触感。
然后身后忽然有人抱着了她,声音低沉地嘀咕了一句,“这元国的冬天可太冷了。”
满鼻子兰麝香。
佔酥猛地回过神来,从床上坐起身,转头震惊地看着正半躺着懒懒看着她的商筑。
“你疯了?”
语塞数秒,最后能说出口的却是这三个字。
真是疯了,被商满追的脑子冻住了?这是在做什么事?
如果不是他带来的寒气太过真实,佔酥简直要怀疑自己又是在做梦了,梦回了十年前,自己一到冬天就钻他被窝拿他暖脚。
商筑左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阿酥,你出卖我?”
佔酥舔了舔下唇,微微往后挪了一个位置,调整了一个还算不太变扭的坐姿后,才开口说,“小嗣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什么能耐出卖你?”
商冷族家主在东夷有个世袭的空爵位,他的儿子却是没有的。佔酥此时叫他小嗣王,是暗着在讥讽他和他父亲。
“小阿酥不叫我筑哥哥了?”商筑食指和拇指掰过她的下巴,声音凉了几分。
佔酥一下子歪头打掉了他的手,语气这才带了些许怒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