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与主子合作把风幽门的几个长老和门徒杀了。剩余的门人有些退隐了江湖,有些则像我们三个一样成为了主子的暗卫。”
“你们的名字——是商筑起的?”
无思摇了摇头,“无邪起的。”
“我们本来也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无邪说既然已经离开了那鬼地方,就不想再用过去的代号了。而如果那时不是无名挡下了那一剑,或许我们的人生与现在会大不相同。”
“所以他给我们三个取了这名字。”
“这个鬼灵精······”佔酥想着无思的这个名字,一时也不知道是自己太腹黑还是无邪确实这么蔫坏欺负老实人。
不过也并未就此再说什么,继续问,“后来呢?”
“后来——粟裕公主和亲,主子追去了帝都。”
“佔肆殿下和先东夷主想要天下太平,元国的燕王李崇丘与商檐山密谋想要夺取皇权,李颂风则想借机休养生息,以待来日一统天下。”
“主子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能带粟裕公主去她想去的地方。”
“可是公主说她已心有所属。”
“那些年除了商檐山之外,商檐山的妾室也一直在买凶追杀主子。我们的存在本是主子为了自保——”无思说到这忽然挑眉笑了笑,“说来你可能不信,有些人生来就是君王,身上会散发一种气味,让人不自觉就想跟着。哪怕他什么都不打算做,也什么都不曾做过。”
“身上会散发一种气味······”佔酥没忍住扶额轻笑出了声。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无思瘪嘴瞥了她一眼,继续说,“总之——”
“主子说,既然如此,那他就夺了这天下。”
如此,便再无人可阻他走到她面前。
只可惜,她还是先一步倒在了帝都。
“原来是这样啊······”佔酥望着湖中始终在原地打圈的几只锦鲤,发出一声轻不可察的喟叹。
她原以为自己已知晓了一切,可原来自己才是他决心入世的唯一理由。
“粟裕公主大婚没多久主子便离开了帝都,但是走前他做了很多布局,其中一个便是接近李颂风。”
“无痕是主动领的任务,她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女人,很多事她去做会方便不少。”
一个女人会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牺牲性命,但不见得愿意牺牲自己的身子。
究竟是怎样的情愫会让她做到那一步——佔酥转头望向无思,却到底没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无思没被打断,便继续说道,“无痕的潜伏很成功,她很快就从普通的良人晋升成了妃嫔,最后成了那个冠绝六宫的唯一宠妃。”
“因为她的接应,我们成功在皇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甚至于在朝堂之上都有了不小的话语权。元国的一些大臣更是私下偷偷把无痕称作妖妃——”
无思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随后却是又叹了口气。
“很多人把我们这种人称作影子,没有身份,也没有自己的生活。”
“可影子也是有心的,也会动心。”
“李颂风对无痕很好,桑中说她会动情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主子想让她回来,她拒绝了,那是她唯一一次抗命。”
刀不销,志不死,誓不休,杀不止。风幽利刃,不死不休。
但无思知道,她拒绝,只是因为她不想离开那个男人。
“后来两军对战,李颂风被主子斩于马下。”
“他——是故意去的?”佔酥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了一句。
“或许吧。”
“无痕不肯多说,但是无邪说李颂风应当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或许是以为无痕是被主子胁迫,也或许是信心过头觉得自己就算掉入我们的陷阱也可以反败为胜······”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但理由却只有一个。
明知是陷阱却也毅然决然跳进去的理由,只会有一个。
“无痕那日也偷偷跟了过去,想要殉情,但被华黍救了下来——”
“她——怀上了李颂风的孩子。”
佔酥有些惊讶地看向无思,“那孩子——”
“生下来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佔酥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世她入宫的时候无痕应当也已潜伏了进去,只是因为自己而让一切都产生了变化。
那么前世的无痕后来又去了哪里呢······
佔酥想着便有些走神,随后听见无思结束了他的故事。
“后来主子要休憩东夷皇宫,无痕不想再回帝都,便作为监工留在了这里。主子给她搭了座塔楼,在楼顶可以看见一览无遗的星空。”
“她在风幽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星星了。”
佔酥看着无思的侧脸,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些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又藏着他们多少的过往,他和无邪还有无痕曾在那样的地狱生死患难过,他们之间的情谊又岂会真如他所表现得那样微不足道。而看着曾经一起走过来的伙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他心里又怎能好受?
佔酥心中仍有很多想问的,可到底还是不忍再问。
伤口愈合需要很多年,但揭开却只需要一瞬。
“好了,我去找华黍了,下次换我请你吃烤鸡。”她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笑着对无思说。
“你找华黍做什么?”
“找她开副安眠的方子,今晚好好睡上一觉。”她说着朝后摆了摆手,没多久便不见了身影。
华黍的方子确实很灵,佔酥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她还做了个梦,又梦见了那两个癞头和尚。
“疯和尚,你们口中那个时机什么时候才能到?我究竟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父兄!”她朝着那两个癞头和尚的背影竭力喊着。
她本以为这一次那两个和尚依旧会说些疯话敷衍她,却是不想他们竟是转身看向了她。
“施主,时机已到,你还不去吗?”
“施主,你还不去吗?”
他们大笑着重复着这些话,随后佔酥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再回神已经站在了一处草庐前。
这座草庐搭于半山腰上,周围没什么其他人家。佔酥看了眼山下,除了悠悠飘着的白云再看不见其他景致。
这是在东夷还是哪里?
“肆儿,要下雨了,快把谷子收回去。”忽然身后的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佔酥只觉得身子一僵,整个人都忍不住发起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