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了啥？”刘颖好奇地问。
我把黄纸折了装进兜里。
“没什么。”
“这老东西，跟个江湖术士一样。”
“尽说一些有的没的。”
“他不是江湖术士。”明钰忽然开了口。“你以为我凭什么会答应帮他？”
“就是因为他曾替我算过一卦，根据那个卦象，我才救了自己母亲一命。”
“他对你所有的批言，都是对的！”
我敛了笑容，看着她问：“所以，你都知道？”
“知道。”明钰道。“我觉得，你既然入了道门，就该学着接受这些。”
“生死有命……”
“我不信！”我厉声道。“我爷爷曾经说过，每个人的命数虽然可以被推断。”
“但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你的命数在改变。”
“未来不可预计，哪怕预计到了，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所以，他老人家精通文王卦，却从来不算命！”
明钰耐心等我说完了，才开口。
“是，你爷爷确实是湘西赶尸行的一个传奇。”
“也没人告诉你说未来一定如此，所以方老给了你解决方法。”
“命，可以改，可改命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
“哪怕你能承受，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救每个人？你能改变每一件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不耐烦了。
羊胡子老头见过黄翠英，他说过，我跟黄翠英有缘有份。
这老东西在上次我接了阿发的活儿赶尸去永顺的时候，也算出来我此行会多个媳妇儿。
既然我跟谁都成不了，那为什么当初不说清楚？
现在来告诉我，她就是个过客？
明钰夹起了一块羊肉，可只是看着，没吃。
“我知道你很生气，方老明明早就知道这些，却没有提前告诉你，阻止你。”
“但有因必有果，黄翠英，回不来了。”
“她回不来，是她种的因，跟你无关，你和她，确实有缘有份。”
“但她瞒着你的事儿，彻底打破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你都不认识她，没见过，怎么知道她瞒着我什么？”我有些浮躁。
明钰接着说下去。
“方老来找我的时候，就算了你的命格。”
“为了确保准确，他得到结果后，又让我卜了一卦。”
“结果重合了！你就当我多管闲事，替你和黄翠英多算了一卦。”
“她有事儿瞒着你，对你来说，失去了这段缘分，对她来说，身为阳蛊师，做出那样的事情，等于自掘坟墓！”
我实在看不下去，用筷子打掉了她夹起来的肉。
“你是在嘲讽我，说我和她就像这块肉，我能看，却不能吃？”
明钰噗嗤一笑，抬头看着我说道。
“想多了你，我只是在看看肉到底熟了没有。”
“别太敏感，你和黄翠英，能有多深的感情基础？”
“她自己没有珍惜，与你何干？”
“对不起。”我扔掉了筷子，顿时没了食欲，起身走到窗口。
却又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梦见的情景。
“那天……那天晚上，就是在我出发去凤凰县之前。”
“我梦见一个求救的女鬼，难道……”
“是她。”明钰很肯定地说道。
我不敢相信。
“可是，翠翠打电话给黄老爷子报过了平安了啊。”
“那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回来，为什么还没给你报平安？”明钰反问。
我一下子愣住。
随后急忙掏出手机，打给黄山人。
但通了，却一直没人接听，一连打了个好几个都没人接。
“靠！”
我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杨兵跟刘颖都顿时没了食欲，只有明钰还在小心翼翼地吃。
我快步走到她身边问。
“方老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难道黄翠英对我来说，就是让我得到七星珠这个价值吗？”
明钰轻轻咬了一口羊肉，抬头看着我点了一下脑袋。
随后慢慢地咀嚼着。
她这般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但我没有发脾气，因为人家本来就跟这件事无关。
而且我和明钰认识还不到两天，算不上朋友。
所以，只剩下我自己懊恼而已。
“明钰，你这样说话，不觉得有点残忍？”刘颖开了口。
“是，师父跟未来师娘是还没有多深的感情基础。”
“但他们至少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了，现在又订了婚。”
“作为当事人，难道你要他像我们一样，无动于衷？”
明钰等咽下去了那口羊肉，才把筷子放下，看着我说道。
“你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方老会这么帮你，甚至把自己毕生心血写成的鬼影秘本都给了你吗？”
“为什么？”我忙问。
“因为你爷爷。”明钰开口道。“他和你爷爷之间有交集，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
“但方老从来没告诉过你，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是因为还不到时候，而且未必要说出来。”
“他只是在履行照顾你的承诺而已，你命中的死劫，若是没有那三样神器，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
“我问你，相比性命，儿女情长究竟算什么？”
我跌坐在了沙发上。
明钰接着说下去。
“我跟着来这里，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其实坑了你的不是方老，是你自己的决定！在你决定一定要查清楚爷爷的事情之际。”
“就注定了你必定会破坏赶尸行的规矩，受到天罚！”
“方老没坑你，他只是在把这种天罚降低到最小，最能接受的程度罢了。”
“黄翠英是最有可能跟你成的人，但她自己没有珍惜。”
“这是她的因，并且我提醒你，若你想调查你爷爷的事情。”
“儿女情长会成为你最大的阻碍！”
我深埋脑袋，坦白说，我不是接受不了失去谁，我是接受不了一切都好像成了既定的。
似乎我身边的人都知道，唯有我，蒙在鼓里。
她之前说了一个词汇，提线木偶。
没错，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好像一下子，我要做什么，我该做什么，早就注定了。
而我，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完全在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有能力调查一切。”明钰忽然起身坐到了我的旁边。
“若你想改变什么，首先，要你自己强大起来，我说的不是能力，而是内心。”
“黄翠英的事情，你没有办法，这是巫蛊师的宿命。”
“她会怎样？”我问道。
明钰顿了一下，没回答。
“我要听真话。”我看着她问道。“你要我接受，就不该再瞒着我。”
明钰咬了咬下嘴唇，才接着说下去。
“万蛊穿心，永不超生。”
“啊……”刘颖尖叫了一声，又意识到现在不该如此，急忙捂住了嘴巴。
我继续耷拉着脑袋，明钰却忽然从手上摘下七星珠。
“等等。”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不必摘下，你戴着吧。”
“可是，这是你和她的定亲信物。”明钰道。“保我一命已经是我的福分，怎么还能继续戴着？”
“你不是要我清醒点吗？”我开口道。“我很清醒。”
“救人，我不矫情。”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明钰又问。
我松开了手，起身道。
“吃东西，睡觉，养足精神，去一趟永顺。”
“哪怕没可能，我也要救她，哪怕救不活，我也不想看着她永不超生！”
现在我明白了，她当时之所以不辞而别，不是因为过于喜欢我，担心舍不得走。
她只是不想留给我太多牵挂！
“你决定了？”明钰问。“这不是明智之举，而且，我不会帮你的。”
“就你现在的身子，想帮，我也不会接受。”我回答道。“这是我的事儿。”
“也是责任，无论多难，我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