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醒来,他不但发现自己还活着,听说还是老将军家的嫡孙女救了他,他心中早已感慨怅然万千。
当年他跟在戴小将军身边,最是敬重他与老将军。
未曾想黑龙城一战,小将军下落不明,无数兄弟埋骨黄土,只有他苟延残喘到现在,最后,居然还是小将军的女儿再次救了他。
他真是愧对小将军,愧对戴家人!
见他这般,孙氏担心他身子,急忙上来搀扶住了他。
戴青青也道:“秦副将军万不可激动,您是长辈,我行礼也是应该的,更没有受之有愧的说法。”
秦岩却因为心中愧疚,已经泪流满面,“不不,秦某怎能受得起……当初秦某未能将小将军带回来,也未能陪他一起埋骨黄沙中,怎还能受戴姑娘的礼……”
说着,他便呜咽得更厉害了。
戴青青怕他情绪太激动会影响病情,赶紧上前道:“秦副将军此话差矣,战败乃是兵家常事,虽然我爹爹他……
但是,他肯定不希望您这样想,他一定更希望他的将士、他的兄弟,能平安归家,而不是平白跟着他牺牲。
何况,摄政王后来并没有找到我爹爹的尸骨,也许他还活着呢?秦将军更不必自责。”
“是啊相公,这事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啊!你也是带了一身伤回来的,你要是死了,叫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孙氏跟着哭道。
她一介妇孺,只希望自己的男人平平安安的,哪怕是苟延残喘,也只要活着就行。
戴青青也能理解她的想法,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秦岩哭了一阵,似乎终于发泄积累已久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戴青青让他重新躺下,仔细给他看诊。
秦岩看到她真的会医术,又替戴小将军高兴起来,觉得是虎父无犬子,戴家姑娘跟小将军和老将军一样的出色!
“还好病情稳定,继续吃我开的方子,再配上这蜜丸,秦将军的病情应该会大有好转。”戴青青收回手说着,让汐儿将带来的药瓶交给了秦怡然。
“多谢戴姑娘!”秦家人又是连声的感谢。
“不必客气,不过关于这头痛病,不知道秦副将军能不能再与我仔细说说?”戴青青忙摆手,然后将话题扯到了主题上。
她这么急着过来,除了要送药,还有就是想问问秦岩关于他脑子里的蛊虫的事情。
“这秦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四五年前,便开始头疼,大夫都说只是头疾,吃了很多药都没什么效果。”
“那秦副将军可记得,在得病之前,可有发生过什么异常吗?特别是在战场上,有没有碰到过南凤国的人?”戴青青又问。
秦岩一愣,凝视了她一眼,然后才摇头:“没有,没有碰到过南凤国的人,戴姑娘怎会这样问?”
戴青青微微动了下唇,看到孙氏和秦怡然都在一旁,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头道:“没什么,那秦副将军就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等私下再仔细问问吧。
戴青青心中暗道。
秦岩也是真的累了,没有再留她,点点头让秦怡然先送戴青青出去。
秦怡然再次送戴青青出去,心中越发佩服戴青青,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她几眼。
再她又一次看过来的时候,戴青青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道:“秦姑娘。”
“啊?”秦怡然忽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秦姑娘若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说。”不用这样偷偷摸摸地一直瞧她,让她怪不自在的。
秦怡然的小脸突然爆红起来,低着头忙道:“没,没有,我、我只是很佩服戴姑娘,所以才忍不住,对不起。”
戴青青一愣,忙道:“你不用道歉,且我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
“不,与我而言,戴姑娘你这般已经是只可仰视般的存在,不像我,什么都不会,连家中的忙都帮不上。”秦怡然说着垂下头去。
她佩服戴青青,不止是因为她会医术,更是因为她的自信和勇敢,若是她遇到昨天的情况,定是吓得不敢动弹,又怎能救回她爹爹?
而现在,她明知家里已经困难至极,除了暗暗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越发失落下来。
戴青青看着她越来越低的脑袋,皱了下眉道:“秦姑娘为何要妄自菲薄?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是我,你是你,我会的你不会,但你会的我也不会啊!”
“我会的?”秦怡然抬起头,苦涩弯了下嘴角:“我什么都不会……”
“就算秦姑娘不会吟诗作对,弹琴作画,但女红什么的,总该会吧?”戴青青打断她,然后一耸肩道:“反正我除了医术,其他都不会。”
秦怡然突然哑然起来。
这样一想,她好像除了不会医术,其他的都会一点点。
“是吧?秦姑娘是不是觉得你其实比我厉害了?”戴青青挑眉又道。
秦怡然愣愣望着她,然后扑哧笑出了声,“哎呀,戴姑娘可真会说笑,我差点都信了呢。”
秦怡然明明笑着,可眼角却忍不住湿润了起来,声音也有几分哽咽。
她从来没想过,会被人这样安慰,而明知道这只是一句安慰,可她一直焦灼的心却就此放松了下来,觉得眼前也不是那么黑暗了。
“我可没有说笑,我是认真的,除了认识几个大字能写方子,其他什么吟诗作对,琴棋书画我可真不会,女红嘛,嗯……反正没不敢给人看就是了。不信,你可以问汐儿嘛!”戴青青继续认真地摊着手道。
汐儿真不愧是她的好丫鬟,一听自己被点了名,马上点头道:“没错没错,我们小姐的女红可差了,当初要嫁给凌王的嫁衣,那都是让林嬷嬷绣的。”
“是吧是吧。”戴青青点着头,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那女红确实不咋的,就她而言,缝人皮可以,缝衣服?
想多了!
秦怡然看着她这份坦然,更加佩服的同时,也豁然开朗。
是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她不能像戴青青这样出色,但一定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帮家里摆脱困境。
于是再次道谢说:“多谢你戴姑娘!”
“不客气不客气,我们本就是同龄人,不用这样拘礼,若你不介意,便喊我一声青青吧。”
她可是还想跟秦怡然做朋友来着,她老这么客客气气的,让她都放不开手脚了。
秦怡然莞尔,“好,那你就叫我怡然吧。”
“行!不过,怡然刚才那般,可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戴青青一转话锋道。
秦怡然没想到她这么细心,点了点头:“嗯,青青要不要去我院中再坐一会儿?”
“好啊!”
秦怡然也高兴起来,忙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