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猝不及防闯进九岐眼中，那日光天化日之下啃人的画面浮现出来，他眼神躲闪，匆匆垂下头。
唯唯诺诺地道歉：“当时小君一时情急，做出蠢举，希望尊上能将此事翻篇。”
“凭什么让本尊吃这个哑巴亏？”封离故作嗔怒，露出兽牙厉声威胁，“想让本尊不再记恨此事倒也容易，只要你伸出脖子也让本尊咬上一口，本尊就答应你，不再提及这事。如何？”
兽牙已经完全幻化，尖锐的前端抵在小狐狸鲜红的下唇上方，透露着迷人的危险，她作势“嗷呜”学着野兽叫唤，自以为这样已经很是凶狠了。
九岐微微怔愣，倒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反倒觉得她那样的神情尽显娇俏。
本来是没想笑的，但还是忍不住轻轻勾带起嘴角，撩开颈侧青丝，扒开些衣领，附身凑到她嘴边：“任凭尊上处置，小君绝无怨言。”
封离被猛然压下来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稍不留神就已将嘴唇贴在了他的肌肤之上，进退两难。
她本意只是想捉弄一板一眼的蠢龙而已，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到敢做出有违他曾经认知的事来，着实出乎她意料。
似乎冥冥中，九岐改变了许多......
“尊上不想向小君报仇了吗？”
声波顺着颈侧动脉由内向外震动，封离直觉双唇像是贴上潺潺流动的活血，透过筋骨灼烧了她的五脏六腑，野性驱使，尖牙紧密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个凹陷。
兽齿尚尖，却并无威胁。
封离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下巴都酸了，见蠢龙还是不做反抗，只是乖乖地顺从，登时就打消掉了捉弄的心思。
她从九岐的身上离开，收起獠牙，无趣地撇撇嘴：“没意思，你都不怕本尊。”
九岐不明所以：“尊上不报仇了？”
封离眼露怨念：“本尊可不咬木头。”
言外之意——没能讨得她的欢心。
过于解读了这句话，九岐心里闷闷的，轴脾气一上来，眼底划过丝毫失落，张嘴就是句“对不起。”
“停停停！你这种老是喜欢道歉的性格，到底是跟谁学的？”封离最见不惯他没点骨气的样子，没控制好声量，不可抗力大喊，“在水域斩杀妖邪的时候不是杀伐果断吗？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拿出你当时的气势来呀！”
没想到小狐狸会提这档子事，九岐有些意外，以为是自己当时办公事的样子吓到了她，故而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越深想下去，他自个儿还怪委屈的：“小君其实不凶的......何况，尊上又不是妖邪，小君自当以平常最真实的态度对待。”
“砰！”
“砰！”
“砰！”
血穹上空赫然炸开大片焰火，像在深红当空俶尔绚烂的一朵朵火之涟漪，五彩缤纷的色泽，美不胜收的银花，映照得天光大亮。
有光照进暗巷，跟随焰火起落，时断时续。
他们在黑暗中拥吻，在火光中分离，反反复复，终长吻到呼吸稀薄，光明来临，再不分开。
直到焰火逐渐暗淡，黑暗再生时，他们才微喘着推开对方。
“娘亲，我看见那巷子里有一对哥哥姐姐在亲嘴。”
路过的小孩指着归于黑暗的巷子口，拽着他娘亲衣角遥遥一指。
妇人随他所指看去，只见一位身形颀长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仰靠在墙壁上，袖袍宽大回拢，袖袍下方，凸显出一个娇小的人形。
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似乎怕别人看到半分。
有些经验的妇人连忙遮住小孩的眼，生怕自家孩子坏了这对“野鸳鸯”的好事，匆匆将他拽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封离从袖袍中间抬头：“你干嘛？”
明显意有所指，九岐从眼神中理解了小狐狸的意思，手上遮挡的动作却没有放下：“事关尊上名节，不可轻易示众。”
因着在他眼里，方才他和小狐狸所干的事，很像是所谓的......偷......情。
“唰”的一下，这个不得了的想法让他瞬间面红耳赤，眸光中全是动摇。
封离不仅觉得他的话好笑，也觉得他的模样更好笑：“遮本尊算是白遮了，我们魔界从来没有这种多管闲事的规矩。”
“反倒是你，被人看见偷偷摸摸幽会的样子，难道就可以？你们天界的规矩不是应该更繁杂琐碎吗？毕竟本尊当初只是亲了你一下，就被舅舅逼婚呢！”
九岐此刻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因为哪件事不自在，边想着封离的话，边认真回答：“魔界的章程，小君有在好好学习......尊上便将此当作，是小君对你的私心吧。”
“......小君想着，最终都是会和尊上正大光明地生活在一起的，藏与不藏，也没那么重要了。”
封离挑眉，饶有兴味凝视着他，大概想在他身上瞧出个洞来。
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蠢龙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条蠢龙了。
“哎呀——真是可惜！”封离从他怀抱中挣脱，环视了一圈陷入寂然的血穹，红月当头，隐约还能看见莫须有的火星子跃动。
“本来想带你来看看我们魔界的焰火，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错过了，只在这巷子里单单听了个响。”
“那焰火可是只有重大节日的时候才能看见呢......可惜可惜。”
“尊上有心了。”九岐心尖暖暖的，不自觉浅笑起来，“其实......”
“方才焰火在耳畔炸开的感觉怎么样？”封离也有几百年没看过焰火了，无意识打断他的话，“说句不好听的，这是我们下界才有的好玩意儿，你们天上那么庄严，一定没有吧？”
“数以万计的焰火齐放，能够照亮整片天穹，火光穿进小巷的那瞬间是不是挺震撼的？！”
看见小狐狸兴冲冲的模样，九岐改了话头：“承蒙尊上费心，小君才得以看见如此精妙绝伦的美景。”
“世上难得寻到愿为小君费心之人，能与尊上相遇，实乃三生有幸。”
封离起了身鸡皮疙瘩，抬手打住：“干嘛呢？说人话。”
九岐果断实言道：“和尊上有关的一切，小君都欢喜。”
不得不说，蠢龙的嘴其实挺笨，但架不住对小狐狸来说就是很受用。
封离喜滋滋地和九岐在魔界操持婚事。
直到成亲当日在天界依礼拜别帝君时，她才发现，原来天界也有焰火。
甚至比魔界的还要璀璨，还要繁复。
她悄悄问过九岐，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这件事，如果事先知道，也就不会安排那场焰火。
毕竟对于已经见过的事物，人们再见到时，便不会再有惊喜。
她也想送给九岐一份，能够堪比天尽头那片星海的礼物。
而九岐却说
——天界的焰火是神官们用法力制造的，外形很像，却没有硝烟的气味，是毫无灵魂的空壳。
也没有即便消逝在天际，人们每每抬头，还是总能在那片暗夜中寻找到光亮的奇特异象。
生活在当今魔界中的诸位魔族子民们，很需要那样一点微不可察的光。
而那束光，就是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