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幻境当中,封离和九岐双双恢复神智,能够自主操控玄烃和梵宁两位的化身。
或者说成是两人的化身也不妨。
一开始两人都未能明白亓康将他们囚困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直到即便他们有意规避,也还是造成了姜颂再度现身屠杀神族的悲剧。
玄烃照样被天界的诸位仙神给押上了斩仙台。
不同于真的玄烃,此刻这具皮囊的下方是九岐的魂灵,幼时的惨痛经历,致使他心底对斩仙台的抗拒颇大,那一次,他体内自带的煞气又一次发作。
他也被诸仙神当成了修炼邪道的怪物,彼时最具权威的黎宿下令,联合众神一起缴杀他。
除却前去追捕姜颂至今未归的“梵宁”,在场十一位初神全都不留情面,俱想杀邪证道,每一击都落在实处,招招袭击到他的命门。
封离在追捕过程中跟丢了姜颂,匆匆赶回时,只在斩仙台见到“玄烃”的尸首,庞大的妖蛟真身,百里的斩仙台都容不下......
血肉和着焦骨,满目都是无边的黑色。
她的心间仿佛停止了跳动,她张嘴唤了几声“玄烃”,顿时潸然泪下;而后飞身至他的遗骨旁边,凑近叫了几声“九岐”。
无人应答。
在幻境的一切都联系着他们真身中的神识,等同于生死也可在这里既定。
封离很清楚这一点,所谓的生离死别这一念想在她脑中无限放大,“嘭”一下炸裂出火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怒意。
她生出了同归于尽的觉悟,疯了似的对诸位仙神发动进攻,梵宁的神力带着她的魔气,强强联合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
诸位仙神没有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反攻会出自梵宁之手,被她得手过一次之后,便没有了第二次,且都下了死手。
十一位初神的力量,世间无人能及。
封离必败。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和九岐一样,在此虚假中归尘时,眼前突然白光一闪,身上全然没有半分痛觉。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亓康正在附身看着她,二话不说直接攥起拳头上去给了他一拳,还想再下手的时候,却见九岐出现拦住了她。
亓康从地上爬起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两位已经通过考验,本王愿意对你们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并遵照旧友嘱托,将遗骨交给你们。
封离听得纳闷,还没来得及问,九岐便和她解释
——亓康和玄烃自幼相识,只是后来冥界始祖决定避世,便带领族人迁移到了最偏远的地界居住,两人隔着千万里,联系逐渐减少,却还是偶有书信交流,并知晓了他和梵宁神女相爱的事。
对此,亓康是嗤之以鼻的。
异族相爱,本就是六界中最无可能的事情,他们之间,需要跨越的可不止种族不同这一个难题。
在玄烃赴宴天界的前一天,玄烃难得找到亓康,对他说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话,当时亓康没有听懂,直到玄烃在天界归尘的消息落入下界,他才知道——那条蠢蛟是在给他交代身后事。
之后梵宁神女带着他的遗骨下界,亓康本想将遗骨放在冥界保管,冥界得天独厚的气韵环境也适合那些死物长久地待下去。
谁知道梵宁神女宁死不肯,亓康好说歹说,没将她说通,和她整整杠了八十一年,最后和她说:九九归一,他也需要新的开始。
那之后,亓康就再也没见过她。
后来冥界内部战乱,亓康斩杀叛军后继位冥界之主,获得了新任蛟王温长宁的许可后,将玄烃的遗骨转移到了冥界保存。
然而在迁移之前,蛟族众人却都很古怪的谁也不肯相信他能真的进去那个结界,更奇怪的是,他却轻而易举的如入无人之境。
后来他再去察看时,发现了结界上的八个大字:兰因絮果,无关执见。
他大抵参透,梵宁这是在说,真爱没有边界,那些否定,都是众生执迷不悟的偏见。
亦或更是她的执念。
于是,当他听说九岐能够自如进入蛟族旧陵时,便对他还有和他同行的魔尊产生了兴趣。
除了一些私心外,也有想要推翻玄烃和梵宁认知的邪恶想法。
但事实证明,他输了。
封离和九岐如愿得到玄烃的遗骨,同时向亓康讨了些九天玄火,一颗上幽蛟珠,半刻钟不到就炼制好了。
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玉石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通体黢黑,封离和九岐都不能感受到它上面一丁点的法力。
两人踏上归途,回到魔域,前脚刚将上幽蛟珠融入进伏幽山的灵脉当中,后脚就陷入了四境被破的险境当中。
涂山闻祁亲自带兵百万大军,朝魔域攻来,前阵领将,封离见到了一个熟悉和一个陌生的人,裴寂和涂山羽。
对战时,裴寂亲自找上门来劝降,封离骂遍了他的八辈祖宗,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他却说,只是为了将她逼上绝路,才能让她依靠自己。
得到了花市地下邪气的加成,涂山闻祁的军队势不可挡,乱战中,封离杀死了一位有点眼熟的女人。
这场战役持续了三天三夜,最后以涂山羽和封离里应外合斩杀涂山闻祁作为终结,裴寂也死在了小狐狸的刀下。
临死前,他问小狐狸,自己将命赔给她的话,到底能不能原谅他。
封离很果断地跟他说——绝无可能。
残垣中,封离询问了涂山羽为何主动与他联手的因由。
他说,涂山闻祁从仙灵圣地接他回来,只是看上了他一身的本领,于是绑了他的娘亲作为要挟。
不久前,他刚刚得知,他的娘亲根本就没能安全抵达青丘,途中就已经被正宫王后给杀害了。
他这么做,只是想给那个生他养他的娘亲报仇。
即便这个代价是与整个青丘为敌。
封离听完这番话后,什么也没说,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会和她当年一样,被逼进蛮荒的。
果不其然,涂山羽在返回青丘以后,整个妖族有八成的人都投靠了他,将他奉为了新的妖王,重新肃清了妖界的恶势力,把烂摊子甩给个颇有贤名的族人,自己个儿跑回了仙灵圣地享清闲。
封离暗暗思量,比自己小的老弟都撂挑子不干了,她是不是也该让位了?
不久之后,封离下令,让位给了古霄老祖。
别人追问她原因的时候,她半个字都不给说,和九岐偷溜去了水域某处。
有日,两人都喝醉了,九岐问她为什么要让位,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口无遮拦,封离望着海上升起的明月兀自喃喃着
——“本尊和你都是一副德行,这里,还不够狠。”
她摸着自己的心口说。
她只想让魔界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只要那个人有能力,是谁都可以。
她想着,在海底遥望着弦月由缺变圆。
若世间的每一对有情人也都能团圆就更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