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窥天妖仙前脚刚出聚源坊，封离一行人从高楼一跃而下，也跟着追了过去。
尚不知金鲤鳞在何处，众人暂时还无法下手。
为避免跟踪被发现，他们皆与之拉开了些距离。
偷偷跟在他的后头，一连绕了八九个弯，又回到了最初的大路上。
“这老头子，还挺谨慎。”时屿小声嘈了一嘴。
封离侧眼看他，示意他别再出声。
时屿意会，老老实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哐——”
脚下突响一阵噪音，万籁俱寂之夜，尤为刺耳。
阿月被脚下的杂物木框吓得动也不敢动，欲哭无泪：“尊上……”
“谁？！”
人未至，声先到。
彼时窥天妖仙已经行去另一道拐角处，听闻惊耳的响声，似又走了回来。
脚步声渐近。
封离抬手扶了扶额，提起阿月飞檐走壁，跃上了屋顶，偷偷隐藏在瓦檐背后。
时屿见状，同也照做。
不时，窥天妖仙果真折返回来，目光四处留意，夜色下的神情冰冷可怖，杀伐之意悄然翻涌。
寂夜中，有道黑影闪过。
窥天妖仙眼泛幽光，锁定目标，将拂尘一扫，掷出一阵四散墨绿之气的法术风阵。
只听“喵”的一声凄厉惨叫，顿时血溅当场。
“原来是猫啊……”他淡漠地喃喃，不再滞留丝毫目光，没入暗巷拐角。
封离他们立刻翻下屋檐，飞身落地，继续追了上去。
拐进墙角之际，众人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前头是片灰墙死路，而窥天妖仙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老头子跑哪儿去了啊？”阿月瞪大眼，嚷嚷出声，疑惑地走上前去摸了一把墙体。
刚刚触及石墙，墙身就变成了片拥有墙砖表象的活水，开始不住地扭动、旋转。
柔柔软软，摸在手上像是块诡异的棉花。
“噌”的一下，阿月登时就被中间的漩涡吸了进去。
封离：“阿月！”
时屿：“阿月姑娘！”
封离最先反应过来，一见阿月身体似有倾陷之意，立马冲上去想要拽住她。
沦陷的过程在眨眼之间，她堪堪只抓到一角衣袂，因着手上用力过猛，不觉已染红了阿月的衣裳。
饶是如此，她也没能敌过不可抗的庞大吸引力，眼睁睁看着阿月消失在跟前。
封离攥着落空的手，不可置信地目睹这一幕。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一点点变为不可感知，周身气势蓦地尖冷。
掌心滚滚魔气凝结，她眸中血红满布，宛如一头将要发怒的野兽，抬手就要毁掉这墙。
“神仙姐姐！不可不可！”
时屿急忙抓住她的手拦住她：“阿月姑娘尚在里头，生死未知。法阵其中构造如何亦不明底细，冲动之下万一误伤阿月姑娘可怎好？”
封离经此提点，心中怒火退下半成。
她比谁都清楚自身情绪失控以后，发起狠来可是能到六亲不认的程度。
就凭小阿月那几百年的修为，自是抵挡不住她攻去的强大魔气。
捏灭掌心魔光，她绕开时屿，捡起块石子朝墙丢去。
“嗖——”
石块瞬间没入漩涡墙体中央。
见此情形，她二话不说一步跨入了怪墙内。
时屿无声震惊：“！！！”
来不及做出任何挽回，封离的身影就已经不见了。
时屿面对着空荡荡的石墙缄默了会儿，挪着步子往前走：“真是，都不和在下商量下就进去了。”
“一起的话，好歹还有个照应嘛……”
嘟嘟囔囔地抱怨完，他也抬手抚上了墙体。
身体不由自主地随吸力而动，仿佛里头有只无形的巨手再对他生拉硬拽。
一个呼吸之后，那股拉力倏然消失。
落地的实感突袭而来，时屿脚踏实地趔趄了几下，终于站定。
他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是茂密的青柏，除眼下的地界，再无其他道路。
月色如水透过水域天穹，投下片似雾似纱的清晖笼罩，将眼前一切景物都映照清明起来。
在他正前方的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一个小木屋门前。
那屋像是用枯木雕的，色彩灰暗无光，隔老远都能听到微风吹过时而掀起的腐朽“吱呀”声。
他走至封离和阿月身侧，见她俩盯着木屋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阿月说她看见老头子进去了。”封离解释道，瞳仁深如寒潭，水波不兴，“但本尊觉得这屋子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时屿边说，边寻望过去。
察觉到房屋周身所围绕的，浓烈如浪涌的妖气后，他惊得忘记合上下巴：
“确实不对劲……这种程度的妖气，恐怕修行几万年都无法形成。”
阿月躲在封离身后，默默赞同着时屿的话。
封离却摇摇头：“本尊指的不是这个。”
“饶是气韵再强又如何？本尊照样叫它灰飞烟灭！”
见封离毫无惧色，时屿正了正神，想他好歹也算条神龙，怎能惧于强威？
敛去动摇，他问：“那是什么？”
封离目不斜视，徐徐说来：“本尊感受到，这庞然妖气中有一股强烈怨气，极有魔化狂暴的风险。”
“于我等擅闯之人不利。”
“怨气？”时屿定睛又看了看，顺带凭心感悟了片时，“在下怎么没感觉出来？”
“感觉不出来才正常。”封离淡淡道。
余光瞟见他的疑惑，她又难得解释了一嘴：“怨气本就无形，不像六界众生的元神、修行之气那般具象。”
“若非亲身有过被怨气吞噬的经历，即便是法力再高，也很难一眼看出。”
时屿：“莫非神仙姐姐经历过？”
“……”封离陷入沉默，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蛮荒化妖堕魔，遭受怨气之刃万剑穿心的时刻。
心口猛然一痛。
她咬咬牙，沉下面色，从齿间挤出字音：“深有体会。”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忽而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三者立刻警戒，匆匆转身，正欲起式攻之，看清来者后又纷纷住了手。
只见得两个再熟悉不过的青白身影同从远处走来。
与之相觑一眼，不过怔愣半时，青衣男子面露欢喜，飞快地疾走了过去。
封离看着宛如一只清癯大狗朝她奔来的九岐，两眼一黑，下意识避开了和他的接触。
被“抛弃”的小青龙突然委屈：“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