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景元神君出声提醒了下正在深情对望的两人，严肃了神色：“现在可不是你俩增进感情的时候。”
“方才我与碧瑶前去追逐那妖仙，最后却发现那个身影只是他的幻术。”
“如今敌方在暗，我等在明，极有被监视偷袭的不利风险，所以，建议你们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景元神君语出惊人，众者尚未反应过来，只听碧瑶神女首先情绪激动起来：“什么？父尊何出此言？！女儿怎能放心留父尊一人在此危险境地！”
“何况，女儿与九岐天君来此，本就是奉帝君之命调查护心鳞一事，既然这件事与父尊有关，我等更不该走了！”
“等等！”封离脑仁一疼，被她的话给绕晕了，扶额问，“碧瑶神女这话什么意思？”
“景元神君为何与护心鳞有关？！”
在场五人面面相觑，说起来，景元神君到来解开谜团的时候，封离尚在幻境当中，未曾听得。
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属正常。
景元神君一副才将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魔尊若是还念着护心鳞，大可以收拾东西回去了，再待下去，除了浪费时日，没什么多大用处。”
“你什么意思？”封离瞪眼追问。
“字面意思。”景元神君笑意更甚，“护心鳞本就是我设下的死局，好借此引出那个执念长生的妖怪。”
封离脑中混沌不已，极力理清思绪：“计策？那聚源坊的坊主……”
“我曾在天……”
景元神君似乎料到封离会这般询问，脱口而出后又猛然一顿，有意无意瞟了眼时屿。
转而继续道：“我曾在别处救过她一命，一命换一助，不亏。”
好个聚源坊坊主，居然和十二初神都有交际！
封离默默惊叹，回忆起坊主身上无比浓烈的妖气，忽觉此女子不可小觑。
但现在并非是感慨这件事的时候，她沉闷心境想了想，还有些不太明白：“时屿天君先前提过一嘴，说你与那老东西曾有一段仇恨渊源。”
“该不会是他杀了你全家吧？”
闻言，所有人脸色一变，面露讶然地纷纷凝视着她。
时屿小声提醒：“神仙姐姐这话说得不合时宜，若想知道其中故事，大可让在下私下讲与你听……”
什么？
她不过随口一揶揄，怎么一个个竟这等过激的反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封离心里不快，没将时屿的话当一回事，不自觉提高音量道：“本尊既然不知，怎的就问不得？”
“难不成听段过往故事，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时屿被噎得无言，阿月即便一样觉得这话不妥，也不敢作声。
唯有九岐磨磨唇正欲劝说，只听景元神君严肃了口吻：“魔尊如此想听我和那妖仙之间故事的话，我便再讲与你听听。”
“父尊！”
碧瑶神女急切忙唤，却被景元神君抬手阻拦，对封离道：“万年前，我与那金鲤水族的公主相识相恋，并结为仙侣。”
“此后几千年夫妻恩爱，相濡以沫，携手共进。”
“奈何天界仙官并不认可其身份，在有了碧瑶之后，众者施加的威压更为极端，吾妻忧心孩子遭遇不公，自请被驱逐下界，重回水域。”
“当时水域盛传，金鲤族的鳞片只要佩戴便能够使人长生不死。”
“于是众多妄图摒弃修炼走上捷径以获长生的水域妖魔，对金鲤族人展开了一番惨无人道的虐杀。”
“吾妻自然也被卷入这场血雨腥风之中。”
“所以你当时在干什么？”封离冷不丁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得能够冻杀万人。
方才那段话，他只字未提自身做了何事，想来根本就未参与进去。
堂堂一介初神，眼看自己妻女遭受冷眼以及攸关性命的对待，竟能无动于衷？
没出息的废物点心！
封离斜睨着他，不屑鄙夷到了极致。
景元神君明显愣了愣，苦笑道：“是啊，我当时在干什么呢？”
“就应该违逆天道，反了他们的规矩，带她们母女两人远走高飞，过着被天兵天将追杀的动荡日子。”
“对吗？”
封离抿唇沉思了会儿，这话里藏有太多的无奈，景元神君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但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何不对？”
“本尊听说，金鲤族所有族人最后尽数覆灭在一个神秘人手上，你的妻子定也遭遇了不幸。”
“区区反个天道，守护自家亲人有何不对？难不成世上还有比性命更为重大的事吗？”
“造成现下阴阳两隔、不复相见的悲剧的人，也有你的一份。”
“因你分明有那个护她们周全的能力，却不作为。”
封离的话宛如一把利剑狠狠插进景元神君的胸膛。
他全然一副大为震撼的模样，失魂落魄地杵在原地。
现下他已分不清楚，当初自己选择隐忍，到底是由于担心她们母女受到牵连，还是因为惧于天威……
见父尊满脸为难，碧瑶本想张嘴回怼过去，在听完封离的一番话后，所有的不满皆消逝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狂涌的诧然。
她常住天宫，受上界严苛的礼仪规驯，对于像封离这般自私小爱的言论无法赞同。
但若那样做就能挽回她娘亲性命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反正天上的那群仙官，甚至连名无天箓的仙子都不待见她们。
即便帝君赐她一个官职，赋予许多殊荣又如何？
深刻在骨子里对于出身的偏见，不会因为她外部身份的改变而消失的。
在父尊失踪的三千年里，其中的压抑，只有她自己能够明白。
忽然，碧瑶似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没有如同父尊那般舍小为大的广阔胸怀，私心里更做不出有伤亲人的决定。
故而封离的话戳中了身为上神的她最不愿面对的私欲。
望过去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敌意。
看来这魔尊也没那么讨人厌。
至少还懂得至亲眷属间的深刻羁绊，不似传闻说的，冷血无情。
封离感受到一股莫名说不出意味的眼神，与之对视的时候，却见碧瑶匆匆收回了视线。
封离：“……”
嘁，还真是自诩清高的神女。
不过相视半秒都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