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润湿了窥天妖仙的衣襟，他手中拂尘垂地，佝偻着身躯，宛如一棵形同枯槁的歪脖子树。
他张开嘴，血液混杂着吐息寸寸滴落，喉咙里隐有桀桀的低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区区一条万把岁的小龙，竟能有这般本事，是本仙看走了眼啊！”
每每往外蹦出一个字，连带着筋骨都在阵痛，窥天妖仙杵在原地喘息不已。
方才九岐防御的那一击，大抵震断了他三成的经脉。
又加之与封离、景元斗法太久，其间也受过伤，体力更是被善于打消耗战的景元神君给磨灭了八成。
不得不说，现下他恐是再也无法与尚在全盛状态的九岐抵拼了。
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景元……
“哼！我家岐儿幼时可是师承的商瞿神君！生来便是天赋异禀的极佳修行根骨！”景元神君微仰着头，说得无比骄傲，“能死在他的手上，也算你这老儿的造化！”
窥天妖仙闻言，挺直身板，背过去一只手，笑道：“原来是商瞿老龙的徒弟，难怪这般迂腐固执！”
“怕不是连他为人待事，杀伐无情的那一套都学去了吧？”
九岐敛眉，明眼瞧出他的小动作，飞移逼近：“小君的舅舅予天下苍生有大爱，杀戮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苍生，绝非毫无情义之辈。休要信口雌黄。”
“嗖”得一下。
窥天妖仙放出绿光意欲逃遁之际，九岐手疾眼快定住了他的行动，唤一白光所变的绳索，紧紧束缚住他。
九岐放下施法手势，颇为失望的地摇摇头：“如今你仍是不知悔改？还妄想逃出天道制裁？”
“哈哈哈哈哈——悔改？”窥天妖仙仰天长笑，面部扭曲与鬼魅无异，“本仙万年来不辞辛劳，不过只是立志寻求长生不死之道，何错之有？！”
“你们天界的天道又有何资格来制裁本仙！”
窥天妖仙挣扎着妄图剥开绳索，岂料他越是动作，绳索的禁锢便越发紧致，终是彻底将他围困。
见久久未曾解开光绳，他倏然愤懑，恼怒道：“你这小龙用的什么破绳？！”
“竟能将本仙困住！”
九岐冷冷道：“普通束法而已，并无特别。”
窥天妖仙隐约摸到点门道，冷哼一声：“也就是说，之为法力象形所化？”
“正是。”九岐老老实实应声，话音才落，忽而就发觉了些许不对劲。
回过神来，抑制住窥天妖仙的光绳已然碎裂飞升，虚无弥散于天地之间。
“！”景元神君反应迅速，立即调转剑刃方向，朝窥天妖仙刺去。
大致已熟悉剑招的路数，窥天妖仙倾身一侧，轻松躲过。
景元神君惊异大喊，手中进攻不断：“我家岐儿修为高强，法力无边！饶是我等初神，都鲜少有甚者能与之敌手！你竟然能逃脱出他的束缚？！”
“景元老龙，你未免也太小看本仙了！”
窥天妖仙动作虽迟缓，但还是一招招挡下了他的攻击，哮吼道：“真当蛇族始尊是个废物？！”
“本仙好歹也算修行了数万年，怎会不知些秘术相解之法？”
“其中破绽，自然也可以‘算’——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九岐默默看着两人斗狠，眼里情绪平静，不慌不忙捏出个复杂手诀，嘴上念念有词。
不时，化形出一把青白光剑，趁其不备，从窥天妖仙身后直捅贯穿。
他的招架之势倏然溃败，跟前一道利剑劈来，生生砍下他左侧臂膀。
血流如瀑布倾泻，刺目而腥臭。
景元神君下意识颦眉，观之似是将死姿态，居高临下睥睨道：“你败了。”
“还不打算说吗？”
窥天妖仙接连呕出好几口鲜血，咧开红历历的牙，嘴中似有吞吐之声，声色略有含糊：“本仙从不会败！”
“尔等计策阴险，竟从背后偷袭本仙，还敢以名门正道自称？！呸！”
一抹洇红溅到景元神君雪白的衣襟上，他倒也不恼，仅是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我等不算，莫非你算？”
“你有问问那冤死的几万金鲤水族是否答应吗？！”
说罢，他握紧剑柄，朝着窥天妖仙的命门狠狠刺去。
“哐——”
兵戈相撞，声如玉磬。
只见席卷而来一片墨绿浓雾，银白寒芒显现其中，正面阻截了景元神君的光剑。
雾散烟收，身着一袭竹叶青衫的妖异男人赫然暴露，面目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诡秘情态。
“这位神君，在下家里的老者或许多有冒犯，但见他年老体弱，现又被你们重伤至此，削断条臂膀……”
说着，他在九岐和景元神君之间环视了一圈：“你们天道所遵循，大爱予天下万物苍生，是否也该将我族子民归于一类，同施舍些怜悯之心呢？”
“裴寂！闭上你的臭嘴！”窥天妖仙哮吼道，“本仙何需他人怜悯？！”
裴寂弯下翠绿双眸，冷冷凝视着他，皮笑肉不笑：“叔叔于我还有些用处，自然不能轻易命丧他手。”
话音刚落，墨绿浓雾乍起，宛如一层密不透风的墙，围困住了九岐景元二者，目之所及皆是迷雾，不见实景。
景元神君手持光剑，挥出一道道气韵磅礴的剑气。
然而浓雾并未消散，反倒还融进剑气，变得愈发厚重浓烈。
“这小子的妖法竟如此厉害？！我的剑都挥不散他所设下的困境！”
景元神君万分不可置信，握住光剑，杵在原地动也不动，眉目间愁丝盘旋。
九岐未执一言，盯着幽幽萦绕翻涌的雾墙看了几眼，手中聚法，朝前轻轻一点。
须臾，浓雾四分五裂，犹像水晶宝石那样脆裂开来，在无声静谧中消逝无影。
景元神君无声讶异：“……！”
什么？！
一击即破？！
看来自个儿是真的老了啊！
雾墙消散，二者架势欲攻，岂料周围是再无一人。
景元神君正值气愤，身侧刮起阵疾风。
他寻望过去，只见得九岐正急匆匆朝地下飞去，直奔封离一行人。
他复又定睛看了看，四人中多出个相熟的青绿身影，正是那救下窥天妖仙的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