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
灵兽发出一声响亮痛吟,震耳欲聋。
能让灵兽如此痛苦,詹七星早已......
临江意和柳文渊忙跑到崖边,向底下望去——
目测便能知道,这悬崖深不可测。
二人努力观察也只能看见悬崖底下点点绿色色块。
临江意顺手捡起了脚边一个小石子,朝悬崖底下一丢——
只见那小石子轻快地落了下去,先是在空中化作一个小黑点,接着便彻底消失在了二人的眼前。
......
难怪他们没有听见詹七星和灵兽落地的声音。
恐怕在半空中二人便化作烟尘了。
詹七星不过炼气修为,能与如此强大的灵兽同归于尽已属难得。
只是......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方才还在与他们说笑的人,看起来那样稳重仗义的人,不过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江意只觉心口发闷。
她扭头看向柳文渊,看见柳文渊表情凝重,便知他也不好受。
她也不想贸然打搅他,想起方才的惨烈场景,她不禁对着崖底发出一声轻叹。
也是瞥向崖底的这一眼,她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悬挂在悬崖壁上的小树枝上。
因着小树枝距离地面不远,她便弯腰探头,伸出右手朝这东西一抓——
“曲姑娘!”
柳文渊见临江意半边身子都在悬崖外,脸色骤然浮现焦急担忧之色。
他当即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哎,我......”
临江意毫无防备,刚把悬崖边的东西拿在手里,便直接被扯了上来,撞进了他一双深邃而又因为担忧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眸。
柳文渊看他的这眼神......
就好像他下一刻就要碎了。
临江意感觉全身都僵硬了一瞬,她很少被人用这么担忧的目光看着。
眼前之人明明是一张清俊而凌厉的脸,略微上挑的眼尾也显得有几分凌厉,此刻却用这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她。
她看着柳文渊,想起了幼时因为背书太好抢了临月仙的风头,被她陷害。
父亲罚自己在祠堂跪地面壁思过的时候,她路过府院的围墙边,在墙根底下发现了一只狗,小心地将自己的身躯掩藏在花草中。
那是一条黑色的狗,和柳文渊身上着的这一袭破旧衣衫颜色相仿。
此刻的柳文渊便像一只湿漉漉的大狗。
这是什么比喻?
临江意甩了甩头,将这个想法抛出脑中。
柳文渊也回过神来,松开了抓紧她手臂的手。
他解释道:“方才见你如此,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寻短见。”
说到一半时,他撇开了头,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我无事,多谢公子。”她摇了摇头,将右手摊开展示给他看,“这是我方才在悬崖壁上发现的东西。”
二人一齐看向临江意手中之物——
梨花木制成的腰牌,虽然边缘一圈呈现黑色,是被烧焦的痕迹,但是中间并没有损伤。
不难认出这就是他们一行人刚来逍遥宗时,负责登记名册的弟子们给他们发的号码牌。
临江意和柳文渊双双沉默。
这显然是詹七星的遗物。
这一面刻了“贰佰肆拾柒”。
临江意又将牌子翻面——
“柒拾捌”。
除了这个号码牌,詹七星什么都没留下。
方才他还跟二人说家母素来擅长驯兽,若是让他母亲知道自己孩子竟死于灵兽之手,不知又该是何等的伤心。
二人俱是沉默良久,之后,还是临江意打破了沉默。
她对柳文渊道:“詹公子的号码是七十八。”
柳文渊点了点头,也没问她到底是怎么在两个号码中判断哪一个是詹七星的号码,哪一个又是他队友的号码。
这是临江意第一次直面修士的死亡。
此时她心情复杂,有悲伤有后怕更有......几分悲哀。
虽然爆炸早已结束,她却感觉自己手上的腰牌仍在发烫。
“柳公子。”她开口问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他的腰牌寄回家乡。”
已去修士的肉身应当回归家乡,詹七星已然自爆丹田,能回乡的也只有这一块他遗留的腰牌了。
“嗯。”柳文渊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片刻后,他又道:“我给詹兄立个碑。”
话音刚落,他便向旁边的大树走去,劈下了一块木板。
他又用剑将这块形状模糊的模板修成了长方形。
柳文渊将这块板拿起,带到詹七星和灵兽最后所处的悬崖边缘。
柳文渊沉默片刻,有些窘迫地向临江意开口:“曲姑娘,我不善笔墨。”
临江意点点头,“那我来罢。”
说罢,她抬起手臂,握着红绡,手腕轻轻挥动几下,笔走龙蛇,木板上便出现了两行娟秀的字迹——
故兄詹七星之墓。
边上一列小字“万罗城人士”。
临江意又想了想,落款还是不用全名的好,便写下了“曲柳”。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临江意转头问柳文渊。
柳文渊摇了摇头,“我与詹兄,也是才认识。”
言下之意,他知道的关于詹七星的信息,并没有多于临江意。
他弯腰拿起木板,接着用力将木板往地下打去——
木板被牢牢地钉在了悬崖边。
二人对着詹七星的墓碑一拜,转身走了。
——
临江意一路来经受不少考验,想不到她与柳文渊接着走后却什么也没遇上。
临江意似有所感,开口道:“我们是要走出去了吗?”
“我想,是的。”柳文渊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方才我刚入幽冥之森,落地点便能听见某个地方有很大的流水声。”
“本打算一开始便往水流处走,却听见了詹兄的呼救。”
“所以你们一开始便遇到了这灵兽?”临江意问道。
“是。”柳文渊点头。
为了缓和情绪和拉近距离,临江意又开口问他:“方才见公子的剑很特别,不知可有什么名字和由来?”
“它叫巨鲸,是我母亲亲手给我锻造的。”
“曲姑娘说它特别,想必是因为它的剑身了。”
“巨鲸的剑身宽而薄,剑尖却十分锋利。”
“这是因为母亲说做人既要有德行,厚德载物,也要有锋芒。”
不过只字片语,临江意便觉得这柳夫人必是一位博闻强识又大方温婉之人。
“我觉得令堂说得很对。”她赞道:“她一定很爱你。”
“正如姑娘所说。”柳文渊应道,又问起临江意的剑,“方才见姑娘剑势凌厉,果然适合这种狭长的剑。”
“是,我这‘红绡’也是家传之物,不过不似公子那般意义非凡,是及笄之后家父让我自己去库里挑的。”
“原来如此,看着与姑娘倒是十分默契。”
临江意笑了笑。
心道若不是红绡在休眠,听见柳文渊这话,尾巴是必定要翘到天上的。
几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明明听见了响亮水声,二人却仍还处于树林之中。
临江意好奇道:“不知公子来自何方呢?我瞧着公子谈吐气质丝毫不输许多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