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千朝盯着珂羽手里的包裹,愣怔片刻,眼底涌上些诧异与琢磨,“十全大补丸?为何要送这东西给本王?”
莫非是因为昨晚帮她治好了崴脚的伤?
如此看来,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
夙千朝从胸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拿来。”
他从珂羽手里拿过包裹,正要打开看看,想了想又让珂羽将此物收好,迈步向院子里走去。
行至院中,石磨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顺着声音看去,一道人影正飞快的围着磨盘转圈。
仔细一看,竟是一位身材纤弱的女子?而驱动这女子绕圈的,居然是一块吊在半空中的生肉。
她目光锁定在那块肉上面,过于的渴求使她不自禁张开干涸的嘴唇。
此情此景未免过于诡异。
夙千朝眼眸微沉,从女子身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另一边的宋栖。
此时宋栖正躺在一张不知从那里找来的木椅上。
她舒服的靠在上面,闭上眼似乎已经睡过去,细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形成一个个朦胧光圈。
风吹拂,枝头绿意盎然,枝叶簌簌作响。
岁月静好,灵魂静谧……
那阵风吹到夙千朝身上时,微微的凉意仿佛一汪清澈冷泉,从枯燥干涸的心间淌过。
发丝随风拂动,他并未打扰宋栖,甚至在小芫看过来的时候,还抬手示意她噤声,然后放轻脚步就近找了一座大圆木桩坐下。
两手搭在膝盖上,打量起这座破败的院子,灰扑扑的墙面上有些石灰已经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黄泥,以及包裹在黄泥中的青砖。
房檐下,古朴陈旧的栋梁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在木板脱落的地方,依稀可见些许描金绘彩的图案,只不过由于岁月久远,已经很难辨认清。
可又无处不透露出被包藏在质朴外表下的精致奢华。
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青砖,用黄泥糊了厚厚一层,再刷上山中采来的石灰,雕梁画栋用素色木板包裹,好像生怕底下的风光被人瞧见。
这地方是夙千朝从一位老猎户手中买来的,据说有些年头,问起房子的来历,猎户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追问之下,才道出真相。
原来这地方他也不知属于何人,只是当初在山中打猎之时,无意中看见这座房子,看上去已经许久无人居住,每每来此也未见有人。
不久之后逢上山洪,将他的木屋冲毁,他便壮着胆子到这房中住下。
这一住,就是三十多年,久而久之,房子便成了他的所有物,若非前些日子在山中打猎,染上恶病,他这辈子便会老死在这里,断然不会将这房子卖出去。
夙千朝捻了捻指尖,又想起老猎户染病的目光,脸色青白,眼窝凹陷,那样子,似乎与正在拉磨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他知道,但并未见过,听闻她前些日子也是染上恶病,自打回了上京之后,在永安侯府中闭门不出,到如今,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之久。
同样是恶病,同样的身体表征……
夙千朝回想起见到老猎户的场景,一点点剥析其中细节,那时是珂羽与老猎户商谈装卖事宜,两人点了一壶茶,却并未饮用。
老猎户眼中似有迷离之色,仿佛醉酒,可……桌上并未有酒。
这就很奇怪了。
夙千朝思来想去,还是准备等着宋栖醒来,再好好同她说一说。
院子里石磨声渐渐慢了下来,宋思思依旧一步一步绕着磨盘往前走,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人看着似乎比刚开始瘦弱不少,给人一种摇摇欲坠、形销骨立的感觉。
这时候宋栖也渐渐醒了过来,她靠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眼角带着泪花往院子里瞥去,顿时傻眼,两只手臂顿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在原地僵持了两秒钟后,宋栖扭头对着小芫疯狂使眼色:夙千朝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小芫愣了愣,满脸疑惑问道:“小姐你的眼睛这么了,不舒服吗?”
宋栖:“……我没事,我很好。”
她不在关注夙千朝和小芫,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宋思思身上。
看这日头,宋思思在这里拉磨,已经拉了将近两个时辰,别说人了,就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累的。
可宋思思除了速度慢了下来,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愧是丧尸的基因,强大到无视人身体的极限。
宋思思依旧还在追逐着眼前的鹿肉,她一边跑一边长大了嘴巴,却怎么也够不着。
“啧,真能跑。”宋栖看着她一副不知疲倦的样子,犯起了愁。
看来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宋栖预想的是,既然宋思思喜欢吃肉,那就让她追着肉,追到不在想吃肉,甚至看见肉就犯恶心。
但她低估了宋思思的耐力,确切的说,是低估了丧尸的耐力。
照这样下去,今日宋思思就是拉着磨盘跑到天黑,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
宋栖往院子的犄角嘎旯里看了看,忽然瞥见一大块沉重的木头。
这木头长得和门板似的,搬过来一看,居然是一块棺材板,用的还是极好的面料,搬起来死沉死沉的。
宋栖盯着棺材板看了半晌,随后阴恻恻的看向宋思思。
正在拉磨的宋思思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来自丧尸基因中自带的感应,让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将要发生。
但面前吊在绳子上面的鹿肉一荡,浓重的新鲜血肉味儿钻入鼻孔。宋思思嘴角溢出晶亮的口水。
对事物的渴望席卷而来,将方才那点直觉一扫而空。
宋思思疯狂往前奔,原本慢了下来的速度瞬间加快。
但很快,她就跑不起来了。
宋栖甩出一根绳子,将宋思思缠绕得不得动弹。
紧接着,她和小芫将棺材板抬过来,用绳子牢牢困在宋思思背上。“让你也闻闻这棺材香。”
如铁一般的棺材板子盖在宋思思背上,她花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