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弄完，还没歇口气，病人当即呼吸骤停。
几个医生轮流心肺负责抢救，阮明珠匆匆洗了手过来，掏出三根银针，扎进了几个穴位，随后代替陈伦，继续进行心肺复苏。
四十分钟后，阮明珠抖着手将针拔下，站在床边，看着了无生息的病人。
她看着他灰白的脸色，不死心再去摸他的手腕。
手还没搭上，胳膊就被人扯住，她按下心中的情绪，轻声说道：“我再看看，万一——”
“明珠，你已经尽力了。”
“通知家属，我们配合家属办理后事。”
“是。”张婷应了一声，急匆匆地出去了。
院长说完，拍拍阮明珠的肩膀，也转身出去了，其他几个医生也十分沉默，只有消散在病房里的叹息。
“走吧，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阮明珠点点头，最后看了眼没抢救成功的病人一眼，跟着白叔出去了。
只是刚出门口，就看见从走廊另一边冲过来几个人。
等走近了，阮明珠才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她往墙边靠了靠，让出足够的距离。
随后病房中传出几声痛哭，她垂着头，跟在白叔身后，慢慢远离了病房。
“明珠。”
刚下楼，阮明珠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就看见程有川迎光朝她走来，后面拖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忙完了？”
程有川一眼就看出她低沉的情绪，也顾不上还有其他人在，快速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嗯，忙完了。”
程有川看她一眼，悄悄拉住她的手腕，朝着白叔和陈伦说道。
“先回去吧，我给你们打了饭，现在回去就能吃。”
“走吧，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
到了招待所，阮明珠没有说话的欲望，也没吃几口饭，就吃不进去了，程有川也不逼她，给她打了热水洗漱。
睡在床上，明明很累，但是阮明珠死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程有川将人揽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叹气，抬手按了按她的眉心。
果然摸到几道褶皱，他慢慢抚平，低沉的嗓音在阮明珠耳边响起。
“遇到什么难题了？”
阮明珠翻个身，抱着他的胳膊，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如果今晚他没发病，至少还能活三四个月的。”
“这不是你的错。”
“我明白，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也许对他来说是解脱，这样痛苦地活着，受尽折磨，也是一种残忍。”
阮明珠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道理她都明白的。
这是第一个在她手里死亡的病人，她理智上是认可程有川的话，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睡吧，明天你还得去医院。”
“嗯，你明天几点走？”
“陪你吃完午饭就走。”
“好。”
第二早阮明珠醒的时候，程有川刚提着早饭进来，看见她醒了，立马关上门。
“现在感觉怎么样？”
阮明珠伸了个懒腰，一边洗脸一边说道：“好多了，待会儿去医院还有得忙。”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包子，程有川将人送到医院，跟在后面看了眼那些病人才离开。
一上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等程有川到医院接人的时候，阮明珠带着一脑门子的汗珠地从病房出来。
她昨天给每个病人都扎了针，疼痛短暂地缓解了，今早刚来，就马不停蹄地继续扎针。
还顺便教了好几个“学生”。
中午吃饭是在医院的食堂吃的，一顿饭下来，医院的人都知道了。
阮医生结婚了，爱人是淮水县中药厂的副厂长，还是运输队的得力骨干。
对阮明珠有这样那样心思的人，在看到程有川那身板后，纷纷歇了心思，反而对她那一手针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不会教，直接将白叔推了出去，不过这是后话。
程有川回去后，阮明珠几人只差住在了医院，她和白叔商量后，开了八个药方，耗时大半个月，病人吃了药后才有明显反应。
她看着疼痛缓解了不少的病人，顿时松了口气。
这天她刚到医院，就遇上了张婷，她热情地挽住阮明珠的胳膊。
“明珠，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啊？”
“就那个转业军人，他今天要出院了。”
“嗯？怎么就要出院了？”
她记得他的情况刚稳定了几天，还要在医院再观察几天才能出院的。
“他老婆不是怀孕了嘛，他心疼老婆整天往医院跑，昨晚你们走了，他就去找医生说要出院，怎么劝都不听。”
“要不你去劝劝，现在他们可听你的话了。”
阮明珠笑着摇摇头，上回她看出女人怀孕后，两口子对她的态度简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两人结婚快八年了，女人一直怀不上孩子，吃了不知道多少药都没怀上。
现在夫妻两人都放弃了，没想到又怀上了。
阮明珠到了病房，男人正收拾行李呢，女人看见她立马站了起来。
“阮医生，你来啦。”
“怎么就要出院了？”
“我不想住院，春燕现在也有了身子，天天往医院跑也不是个事儿。”
阮明珠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话音一转，又说道：“那你每天都要到医院报道，一周后没有问题，就不用来医院了。
“阮医生，这样能行吗？”女人惊喜地看了眼自家男人。
“能行，回去后要注意休息。”
看了眼女人微微红润的脸，道：“你也是，多思多虑是大忌，你身体好心情好，以后出生的孩子性格大概率也不错。”
“真的？”
“嗯，别想太多，孩子好着呢。”
阮明珠说着，还摸了摸她的肚子。
送走了两人，阮明珠就被人叫进了院长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还遇上了几个年轻医生，几人面面相觑。
这会儿院长叫他们能有什么事儿？
进去后，发现白叔和院长好像吵架了，两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多岁的人，这会儿气得脸通红，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看得几人更是摸不着头脑，阮明珠走到白叔跟前，低声喊了句。
没想到白叔反应激烈，猛地站起来，拉住阮明珠的胳膊就往外走。
“走，明珠，这里庙大，我们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