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院子里说闹着，程有山挑水进来，看见张素芬下床要出门，也皱着眉，满脸不赞同。
“娘，药还没吃完呢。”
“哎呀，多大点事儿啊。”
张素芬摆摆手，抱着她的针线篮子就要走。
阮明珠摇摇头，不管母子三人的官司，转身进了屋子，检查整理出来的小册子。
有些不合适的用词，需要剔除，省的惹麻烦。
最终张素芬还是没出门，被程有玉拉着来找阮明珠听收音机了。
“大嫂，今天我能听那个讲故事的吗？”
“可以啊，你自己调。”
“好！”
程有玉高兴地提过收音机，放在桌子上摆弄着，张素芬看着抿抿嘴，没说话，手里拿起鞋垫子纳了起来。
没一会儿，程有山也提着一个板凳进来了，跟程有玉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听到的故事。
阮明珠在旁边听着，朝程有山看了眼，这小子虽然死倔冲动，但对家人还是好的。
当然，现在她还是个例外。
“娘，我听余欣说，学校那边打算开学了，要不把有山和小玉送去念书？”
“念书？”
张素芬一脸错愕地看着阮明珠，早些年自家男人还在的时候，老大是送去念过几年的。
老大脑子好使，十六岁就被大队选中去学了开车，要不是当初自家男人死的早，这会儿老大也能去县里给人家开车。
体面又有前途。
但老二和幺女就没这福气了，这些年他们只忙着填饱肚子，哪里想的起送他们去念书。
这会儿听见阮明珠冷不丁提起，张素芬愣住了，她扭头看了眼也朝这边看过来的两人，张了张嘴巴。
“现在去，他们能收？”
“能，我问过了，只要愿意学，他们都收的。”
“那、那学费呢？”
“学费花不了几个钱，也就是买课本的钱，一个人一年交六块钱就够了。”
程有玉关了收音机，有些纠结地看了眼张素芬，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去念书。
程有山就干脆多了，直接开口拒绝。
“现在念书有什么用，念了还不是要回来种地。”
“念书明理，念书就不会出去跟人打架了。”
阮明珠故意说这话激他，程有山被说的满脸通红，站起来就要跑，被张素芬一巴掌拍在腰上。
“你大嫂说的对，都要说媳妇的人了，还整天打架。”
阮明珠：……
“我才不娶媳妇呢。”
张素芬看着二小子，越想越不对劲，这人要是再不管，以后要闯大祸的。
她咬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待会儿就去找老师，让他们都去念，就是多认得几个字也行。”
“娘，我去就行，待会儿我也得去找潘主任一趟。”
“也行，你跟老师好好交代，要是不听话就给我狠狠的揍！”
阮明珠看着敢怒不敢言，还拿眼睛瞪自己的程有山，轻哼一声，笑着答应了。
说完她就收拾了东西出门，出门前还听见程有山的抗议声，结果又被张素芬揍了一顿。
一路上，她看见不少人在田里，清理着死掉的秧苗，准备种玉米和土豆。
这些种子都是革委会的干部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不少救济粮和几头猪。
粮仓有粮，大家伙儿的心也定了，干起活来也不含糊。
她先去找了潘红霞，潘红霞正巧在家，知道她是为了那事儿来的，立马高兴地将人迎了进去。
“主任，这是我这几天整理出来的，你先看看，要是合适，咱们再商量要怎么去跟女孩子说。”
“好，我现在就看，你快喝水。”
潘红霞迫不及待地开始翻册子，她上过初中，识字会算账，看这些东西基本废不了什么力气。
半个小时后，她兴奋地直拍手。
“我就说你能行，我一个外行人看完就知道要怎么办了。”
“能用就成，对了，主任，我觉得，不仅仅是要让女孩子学习，还要组织妇女也来学习。”
阮明珠说着，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女孩儿胆子小，有些事情遇到了可能也不会说，还是要家里的大人上心。”
看着潘红霞有些犹豫的模样，阮明珠也明白她的顾虑，准备下剂重药。
“主任，你也知道，年轻男女凑到一块儿，难免会擦枪走火，要是闹出什么事儿来，后果不堪设想，特别是女孩子，要真有什么，一辈子就毁了。”
“你容我想想，现在大家都忙着地里的活儿，没时间是一回事，还有就是，即便咱们讲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听得进去。”
潘红霞也清楚阮明珠的意思，前些年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差点就闹出了人命。
这会儿就是有心想做，也不一定就能做成了。
“要不这样，你容我想个周全的法子，这事儿不能急，要是弄出逆反心理，咱们就弄巧成拙了。”
“行，我听你的。”
阮明珠从潘红霞家里出来，就直接去了盖起来的学校，比之前大了一倍。
这还是支书提议的，有人觉得没必要，但大队长拍板了，那些人就是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她找到余欣，她正扛着锄头除草，还有其他几个知青，看见她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最热情的还是张蕾，她知道自己的这条小命，就是阮明珠救回来的。
“明珠，你咋来了？”
“我来给弟弟妹妹报名上学，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这片地空着，我们想着不如种点菜，补贴下这几张嘴。”
“哈哈哈……”
张蕾快言快语接了一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决定送有山和小玉来念书啦。”余欣问了句。
“对，看看你们时候开学，到时候我来交学费。”
“没什么学费，就交几块钱的书本费，你稍等，我去叫李义过来跟你说。”
李义是早些年下乡的知青，这些年都在学校教书，这会儿已经是校长了。
不过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导致学生也不怕他，每次都只能用大队长来吓唬人。
李义过来时，裤腿卷的一上一下，哪里看得出是个知识分子，不过他毫不在意。
知道阮明珠的来意，立马表示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