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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碎脸(四)

天色暗沉下来,雪灰中晕染着霁蓝的暗,小巷潮湿的角落也渐渐起了蛙鸣,爬墙的牵牛花收起了花瓣,耷拉着脑袋。

“大牛去收了铺子,元宝也去了。”阿曼习惯靠在门边上,见萧许月出来,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大牛是那大汉的名字,她等柳祁安睡着后出来,没见其他人,想着也是去忙了。

“等。”她回。

“等?”阿曼不解,“等什么?”

萧许月没有说话,阿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暮色越发浓了。

等到月悬高空,清冷的月光散发着透骨的冷意,彼时,乌云缱绻。西街错落有致的深宅大院,如同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远远望去,浓稠的黑模糊了屋宇的轮廓,亦可作无底的深渊。

宽敞的长街侧道,河岸上栽种着白洁的栀子花,馥郁的香气弥漫着夏夜的余韵。

驰道上缓行着一辆马车,车夫小心谨慎地扯着缰绳,生怕惊扰了车内的人。马车两旁跟着暗红色半臂的婢子,两人随行提灯,不时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夜里起了凉风,云掩了一半月色,河道里徐徐卷起了烟雾,蔓延到了车道上。

车夫见状,忙询问随行的婢子,“玉翠姑娘,起大雾了,要改道吗?”

现在抄的是离镇国公府最近的小道,不见月光照路,又让雾挡了视线,怕出意外,车夫只等着玉翠发话。

“继续赶车。”

栀子花香本就浓郁,再加上雾气中凝重的细密水珠,置身在此的人只感觉有种呼吸困难的惧意,却又完全抵挡不了这香沁人心脾。马车完全没入雾中,车夫喘着粗气,意识随着慢慢呼出的一圈圈白气,混沌起来。

马车前浮现一圈淡淡的烟黄,越来越近。

“何人!”

玉翠和玉燕异口同声,紧张地盯着那盏虚浮的灯。

“咚”的一声闷响传开,两人提灯往地上一探,车夫已经晕厥,昏倒在地上。敏锐的直觉让玉翠感觉对方来者不善,随手丢下灯笼,拔出藏在腰间的双刀刃,“玉燕,护好世子!”

“好。”

凝聚的雾结在盘起的发髻上,自鬓角处滑下一滴水珠,玉翠没做理会,死死盯着那盏忽近忽远的灯,眼底翻覆无尽杀意,浑厚的声音厉声质问:“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此装神弄鬼!”

雾气中那盏灯飘忽地近了,骨头咯吱作响怪异好似有人在啃啮碎骨。

“咔嚓!咔嚓!”

桀桀的怪笑尖利刺耳,仿佛已经将这辆马车团团围住,这声音一层一层荡漾在玉翠耳旁。

“玉翠……”玉燕依偎着马头,想起近日的传言,声音不住地颤抖,劝道:“要不你还是先回来吧。”

玉翠此时离马车三四尺远,她有些害怕。

话音刚落,雾中那盏昏黄的灯骤然变成诡异的蓝色。一个黑色的身影佝偻着背,身上披着的破布烂衫一缕缕地垂下,肮脏的头发一绺一绺盘结成块状,可以清晰地看到发间凝固的黑红发块,那怪笑就从这老妪身上发出。

下一刻,老妪身子矫健,猛地贴近玉翠。一抬头,血肉模糊的脸搭拉皮块,浑浊的眼布满血丝,血盆大口一张,可以看清洁白的牙齿。

“找到你了……”

“啊!”

一旁的玉燕失声尖叫,惊恐地看着倒在老妪面前的玉翠,那老妪转头望向她时,玉燕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暗中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老妪回头。

迷雾中,少年提着精巧的红木嵌玉连枝灯,朱唇轻启:“处理好了?”

老妪一手掀下头套丢弃在一旁,厌恶地擦了擦手,发现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脏乱的,不禁皱紧了眉头。

“没,车里的人还没处理。”

阿曼忙扯下身上的破布衣服,伸手指了指马车。

萧许月探灯照了照地上,一脚跨过晕倒的玉翠,马儿感到萧许月的接近,伸长了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安神的迷香下得重了,该醒的人还没醒,把他叫醒再动手。”

阿曼诧异,“还要把他叫醒?”

萧许月冷声,“动手!”

既然她下了命令,阿曼也不懈怠,从马车中将那睡得像死猪一样的人,大力拽了出来。阿曼本就是练武之人,对待这种人,更是不惜力,哐哐两大耳光直把楚齐的脸扇肿。

这一扇,睡得再死的人也得醒。

楚齐一下被痛醒,双手捂着赤辣辣的脸,不明所以当前的状况。刚要爆粗口,就被突来的一巴掌打偏过头。

阿曼等的就是这一刻。

“楚齐……”萧许月放下灯笼,缓身蹲下,“在南风馆可玩得快活?”

鼻青脸肿的面庞,肉眼可见地青紫一大块,楚齐被阿曼最后一巴掌打得清醒,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意思?”

萧许月浅浅勾起嘴角,美丽的双瞳含着如淬毒蛇一样的湿滑、冰腻,看得楚齐心里直发毛。

什么意思?

萧许月笑出了声,“当然是我送你上黄泉路的礼物,那匕首上的媚药……发挥得如何?”

空洞又附着着雾珠的声音,像蛇一样攀附而上,楚齐瞬间觉得心被一只手狠狠地揪紧,脑袋嗡的一下,张牙舞爪起身去抓萧许月。

“贱人!”

凶恶的面容配上肿胀的脸,怎么看,都会无端生出可笑。

萧许月侧身一闪,楚齐扑倒在地,扭过头一看,她已施施然起身。

那药是她特地拖延楚齐而下的,药效发作,他必然要找人发泄,老鸨顺势就会让那些个红倌去伺候。去的人中,无一例外,都是欺负过柳祁安的。如此一来,今晚就可以送他上路。

今夜一过,历经几个时辰,不死也残。

瞧楚齐这虚萎的样子,药下得猛了。

“杀……”

萧许月拾起灯笼,背过身去,脸上传来点点痒意,伸手的一瞬,豆大的雨点突发而至。

下雨了。

“贱人!贱……啊……”

阿曼拿出提前准备的钝刀,一下砸了下去。

这还是大牛用钝了,囤在院子里积了灰的刀,对阿曼来说,用着还真不顺手。

滂沱的大雨掩盖了一切,只见散落在驰道上的灯笼,逐渐熄暗的光映照着浑红的血,血水沿着倾斜的河岸,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