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阁一曲惊鸿作罢,四面八方的贵妇王公连连鼓掌。
“果然是京城第一阁,这歌舞还真是精美绝伦。”
“归德将军不也是春风阁的常客,觉得此曲如何?”
有人调侃倪乘风,他混不吝一笑,举起酒杯神秘道:“今日就莫要来打诨倪某了,待会儿才是正戏。”
有臣子笑了,“不就是那帮国子监的孩子们吗?有什么可看的。”
倪乘风啧了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小太监就疾步跑了过来,附耳道:“司马正大人的爱子不见了,赵大人请将军帮忙寻找,司马大人已经先行出殿去找人了。”
倪乘风连忙爬起来,为了掩人耳目,只好压低音量道:“司马照不是领琴的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小太监也摇头,“谁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将军还是快些去吧,司马大人单独寻找只怕势单力薄。”
倪乘风皱紧眉,“那待会的表演怎么办?”
小太监:“赵大人去找太傅商议了。”
周围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眼神,倪乘风笑着环顾道:“军营里那些新兵蛋子还真是胡闹,再大喜的日子也不能喝得这么多,居然还打架,我得去看看。”
众人恍然大悟,太后寿辰允许军营也休息不必操练,新兵喜欢喝酒作乐也是常有的事。
“将军快去快回啊——”有臣子抬声笑道。
“等着和您不醉不归呢。”
倪乘风抱拳微笑,随即匆匆出了太极宫。
“母后,今日您生辰,儿子敬您一杯。”赵恪善举杯相贺。
郑琴汗颜,摸了两下束带下圆滚滚的孕肚,推辞道:“善儿大病未愈,还是莫要沾酒水了。”
赵恪善余光微动,笑道:“无妨,我这是药酒,太医都看过了,对身体只有益处。”
郑琴拳心微缩,犹豫地端起酒杯,却被阶下人喝止:“太后,等会儿就要看《梅花三弄》了,免得等下醉了,又错过了如此好的曲乐。”
赵恪善酒杯一顿,缓缓转过脸,看向了赵义,“桓王倒是比朕这个做儿子的还要关心母后的身子。”
赵义面上的笑色微僵。
“既然母后喝不了,桓王便替之吧。”赵恪善目光如炬,微笑盯着男人,虽是少年之身,但帝王之气隐隐显露出来。
郑琴凝声道:“善儿,怎么与皇叔说话的。”
赵恪善讶然地眨了两下眼,视线徘徊在二人之间,饶为不解,“儿子不过是想敬皇叔一杯,大喜日子,这也不行吗?”
郑琴脸上的表情迟疑了一瞬,柔和地瞥了眼赵义,后者倒是不觉得自己被冒犯,反而言笑晏晏道:“陛下是九五至尊,哪有敬臣的道理,来,臣敬陛下一杯。”
赵义一杯酒下肚,郑琴看向儿子的表情更是嗔怪。
可少年帝王手中提的酒杯却没有搁在唇边,只是笑了笑,重新放回了桌面。
郑琴不悦,“善儿。”
杨柊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大着胆子道:“陛下身子不适,这杯酒,本宫敬桓王一杯。”
赵义的旁边便是父亲杨赤,杨柊此举不仅挽回了赵义的颜面,也是替赵恪善圆场。
只是女子方举起酒杯,只听砰的沉重一声。
底下的贵胄王公全转过来,不知为何地上酒水四溢,酒杯也被赵恪善砸得四分五裂。
赵义的笑淡了几分,郑琴更是被儿子吓得不敢说话。
“……陛、陛下……”杨柊手指颤动,不敢直视发怒的帝王。
“怎么不笑了?”赵恪善扬着眉,眼神饶有兴趣扫向赵义,“你不是很爱笑吗?”
“摔得好——”
众人不知所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唐鲵和裴束坐在一起,纷纷投去了目光。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出现在大殿内,赵云曦面带微笑,拱手道:“陛下这杯子摔得妙啊,
都说碎碎平安,陛下碎了杯子,是祝太后长命百岁,今后平安顺遂之意。”
裴麟赞誉地瞥了眼她,将监生都安排好站位,随即退到一旁。
“岁岁平安?”赵恪善笑眼睨了眼赵云曦,忽而举起了桌上的酒杯,“还是堂兄最得朕心。”
赵云曦接过裴麟递过来的酒杯,率先饮下,“陛下祝太后岁岁平安,臣梧鼠技穷,只好表演些不入流技艺,献丑了。”
赵恪善哈哈大笑,抬手道:“皇叔,你得向堂兄多学学,人家多开得起玩笑。”
开玩笑?
殿内众人都觉得不太对味,但赵恪善金口玉言,说是玩笑那便是玩笑。
赵义自然是配合,眸光隐去锐利,不经意落在赵云曦身上,“之前不曾听说这《梅花三弄》还有赵大人参与。”
郑琴也接话:“是啊。”
赵云曦:“这自然是为了给太后一个惊喜,毕竟有些事情提前知道了,就不神秘了。”
郑琴被这话逗得喜笑颜开,“好好好,还是羲儿鬼点子多,那边瞧瞧你给哀家准备了什么惊喜。”
赵义饱含深意瞧了眼殿中颇显紧张的监生,缓缓坐下。
“珰——”
清脆的琴音在殿中响起。
裴束微微皱眉,发现自己儿子端坐一旁,抚出了琴音。
原先的司马照消失,裴麟补上了他的位置也罢,更令人惊奇的是,在监生们纷纷弹起琴后,一把长剑从洛河手中抛起,稳稳落在了一旁的越谦手中。
洛国公和越侯一家都无比惊喜,看着自家儿子在殿中大展风头。
“唰——”
越前身姿挺拔,武将世家的风华尽展,人群里不停发出赞叹。
《梅花三弄》第七段开始是第二部分。
此段将梅花带有的戏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旋律跌宕多姿,大起大落。
正在众人看得兴致勃勃之时,监生里有人过分紧张,竟错了琴音。
所有的监生都因此乱了节奏,逐渐停下了抚琴,越谦手中的剑也停了下来。
让人眼前一亮的表演行至一半却出了纰漏,所有人都为之可惜。
郑琴脸上的笑容顿住。
赵义温声笑道:“虽赵祭酒与春风阁这种老练的地方比,略差了些,但好歹年轻,
出些差错也是可以容忍的。”
这话听着像是为赵云曦说话,但细听便觉是嘲讽。
“珰、珰、珰——”
监生背后,再次传来一道琴音,琴声透彻浑厚,气势竟比所有监生弹得更加惊人。
殿中监生像是早被安排好了,此刻齐整地退避开,为身后人让出一条敞道。
郑琴与杨柊瞪大了眼,齐齐出声:“太傅。”
赵义闻之皱眉,看了过去。
殿尾之上,男人双袖并挽,线条紧致的手臂搭在琴台上,只见其指尖拨弄,玄色古琴在萧皓月的弹奏下,金声玉振。
“是玄铁!这是先帝赐给萧太傅的玄铁琴!”
“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瞧见太傅弹奏玄铁,若是萧将军还在世,定会深受感动。”
有人提起东赵当年的铁血英雄萧归,搭上这悲戚琴音,在座甚至出现了掩面而泣的画面。
郑琴也诧然,失神了片刻。
“赵羲,接剑——”越谦忽然出声。
众人视线骤然齐聚于赵云曦身上,上一波惊讶还未止,新一波的惊讶又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