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谦欲启声,却被裴麟碰了下。
“我瞧是方才那杯酒,将赵大人吃醉了。”裴束语气悠长。
“父亲。”裴麟蹙眉开口,长者却低喝道:“住嘴,你也吃醉酒了?”
裴麟只好闭嘴。
“诸位,赵羲可没有冒犯之意。”赵云曦微笑,神态显得放松,“只是替杨家姑娘和周家公子觉得惋惜,
姻亲此等大事,与其受人摆布,不如替自己一争。”
这一次,钱调也随父亲钱全参宴,忍不住冷嘲:“我瞧你是想为你自己争一争。”
钱调在临渊阁时曾评论过这京城中女子貌美者多数,但杨浮身上的气质尤为出众,若非杨浮是出身卑微的杨氏养女,他定要父亲上门提亲。
赵云曦只笑这头死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葡萄还要说葡萄酸。
“随你怎么想咯。”
她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轻笑道:“就怕有些人想得太美,美梦做过头,小心被唾沫星子呛死。”
这话说得难听,容辞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云曦公主当了二十多年,性子跋扈惯了,此刻的她已经是压制住了自己天性,但睚眦必报的德行还是依旧。
像赵义那种人酸她几句都要还回去,何况钱调这个本就没有官身的,还敢同她呛嘴,只有受堵的份。
“你!”钱调指了过去,钱全眼疾手快见他压下,“赵羲本来就是个嚣张的,如今刚升职,你这时候犯他忌讳,当心他扒你一层皮。”
钱调忍下这口气,但余光之后,又瞧见了周易。
这个窝囊废,凭什么能得到杨浮那种品相的女子。
他爹与杨家同在桓王手下办事,按道理,杨浮也该许配给他这种级别的府第,居然嫁给懦弱无能的周易,真是有眼无珠。
“赵羲,你说他们该为自己而争,你说要如何争?”赵恪善来了兴致。
赵云曦思忖道:“就比如…抛绣球招亲,杨姑娘选中谁,抛给谁便是。”
“胡闹!”杨赤甩袖,“我杨家女的婚事如何能如此草率!莫不是将我们当成了市井之辈,做出这种掉价的事。”
赵云曦不经意瞥过钟离的表情,隐隐有些动容。
应当没错。
赵云曦情绪平静,“杨将军何须如此激动,世上女子,尊贵如昔日长公主,她不也是自己挑回来的郎婿?
难不成,你是说我赵家乃市井粗俗之辈?
还是说,你觉得长公主嫁给相爷此举掉价?”
唐鲵眸子微动,视线定在了杨赤身上,神色不明。
杨赤哪敢置喙赵家人的事,咬紧牙关,“请太后、相爷恕罪,杨赤并无此意,只是一时气头上,言语失重。”
“呵呵呵。”赵恪善捂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忽然改变了心意,“抛绣球招亲…有点意思,
只是周大人令郎可愿意争一争?”
周易在旁边都听呆了,先父亲一步出席,急道:“小子愿意,小子愿意。”
钟离身躯摇晃了下,看上去有些紧张。
周围人难免有忍俊不禁的,调侃杨赤。
“你看人家这么不情愿要这门婚事,该不会是你去上门提亲的吧?”
杨赤面色难看,但作为这场大戏的主角周易都如此表现,他更不好置喙了。
“既如此,朕便应了你。”赵恪善一音定锤,朝赵云曦挑了个眉,“堂兄也会去接绣球吧?”
赵云曦感觉身后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还是正襟道:“此事是臣提议的,自然,臣也会去争一争。”
……
宴席结束,趁杨赤尚未归府,赵云曦先将此消息托人传了进去,抛绣球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九,距离现在还有小半月。
杨浮很快便来了信,一并附上了几大包糕点,看得赵云曦牙都酸了,先看了眼信——
妹妹大恩大德,杨浮感激不尽。
从简单几个字,赵云曦都能想象出这人有多激动。
心里的某一处也被填满了些。
至少,杨浮不会贸然去寻死了。
而最终,杨浮与钟离能不能成,就看他俩的造化了。
“英雄救美,赵大人很是欢喜啊。”
如此阴阳怪气的话,也就只有某人才能说出来。
赵云曦瞧着不知何时钻进她马车里的男人,无奈道:“下回您能不能出个声,我这胆子多吓几次就没了。”
“连跳水救人都可以,这种吓法应该伤害不到你什么。”萧皓月倚在座位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太阳穴,懒散又矜贵。
赵云曦无语了,不过看在先前他救她出洞,今日又帮了大忙,便忍下了这口气。
“今日,多谢了。”
萧皓月扫了她一眼,从袖口取出个玩意儿抛到她怀里。
她定睛一看,发现这瓶药与上次他在朝中递给她的一模一样。
“你是在担心我的伤口吗?”
萧皓月手指飞速蜷缩了下,不动声色别开眼,“自作多情。”
赵云曦向来直来直去,除了面对需要虚与委蛇的人,在信任之人面前都很真实。
心里想什么,自然也就说什么。
从前她觉得萧皓月这人性情阴晴不定,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像是活在阴沟里的毒蛇,没有温度、冷血无情。
相处之后,才明白他不是没有自己的情绪,只是凡事都喜憋在心里,面上却装得泰然自若。
“扑哧。”
萧皓月皱眉,质问:“笑什么?”
赵云曦收起笑脸,“只是觉得…你挺可爱。”
“……”萧皓月好像听错了,不确认地看向女子,“你说什么?”
她挑了下眉,故意凑近道:“我说——你、可、爱。”
萧皓月苍白的脸颊冷不丁染上红晕,耳垂也点点酡红,眼神却凶狠地瞪着她,不敢置信骂道:“有病。”
名满东赵的第一权臣,在朝中呼风唤雨、雷厉风行,世上无人不怕他、惧他。她却说他可爱?
简直是可耻。
“嗯……”赵云曦歪着头打量,饶为认真,“更可爱了。”
萧皓月眉心颤动,一把擒住对方的手臂,钳住到头顶,禁锢得女子毫无还手之力。
这的的确确是猝不及防了。
赵云曦也没想到这人如此开不起玩笑,咽了口水,“太傅,这是做什么。”
萧皓月逼近,一张俊脸与她咫尺相隔,温热的气息密密麻麻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漆黑的眼瞳淬染上戏谑,“这样,还可爱?”
“不可爱。”她咽下一口气,心跳跟鼓擂似的,“挺可恨的。”
男人轻笑了声,意味不明。
“刚升官,就敢与老师对着干了。”
赵云曦不敢直视这人,默默吐槽:“哪有老师和学生这样…怪像……”
“怪像什么?”
他轻眨了下眼,浓密漆黑的睫翼煽动,扫荡过她额头,却不依不饶,定定地盯着那一处柔嫩粉唇,呼吸急促了些。
她抬眼,恰好撞到对方灼热的视线,下意识滞住了,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怪像…调情。”
他压过来的身躯骤然一僵,眸底闪过几分晦涩难明的欲色,勾人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