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曦浑身颤栗,强行抵住他的胸膛,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钱全忽然找到了声音来源,一步步朝柜子移动过来,她一颗心脏都悬了起来,突突地跳。
“爹,是我。”钱调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钱全气得哼了声:“不跪在院子里,还敢站起来,谁允许你起身了?”
赵云曦愣了,看向了萧皓月,他倒是丝毫不惊讶钱调的出现,像是早料到了是钱调的动静引得钱全起疑。
“你方才早发现了是钱调?”她气得发问。
他摊开手,在她耳边哑声笑道:“我也没说钱全是朝我们来的。”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害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
“你知不知道,今日你当众喊出八千贯的高价,这对钱家意味着什么?”钱全指着儿子鼻子骂。
钱调垂着脸顶嘴:“不过是八千贯,每年别人送给咱们家的钱就有八千贯了,爹,你也太小气了。”
钱全要被气疯了,忍不住揪起儿子的耳朵,“你这只蠢猪!你知不知道咱们家收的是谁的钱?”
“我知道,是给桓王殿下的嘛。”钱调痛得呲牙咧嘴,倔强道:“咱们家为桓王殿下办了这么多年事,他给我们一些钱怎么了?”
“你个孽畜!”钱全放低音量道:“你不知道那是谁献给桓王的,这钱只是暂时放到咱们家,你是疯了不成,敢打这钱的主意。”
钱调还想犟嘴,又被钱全扇了好几巴掌,赶回了院子里继续跪着。
赵云曦和萧皓月确认了屋外没有动静才出来,趁守卫躲懒的功夫重新翻回了自己院子。
“你怎么也在钱调屋子?”
萧皓月睨了她一眼,心知肚明道:“想到某人笨手笨脚,办事情处理不干净,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还真是笨手笨脚。”
“……”她瞪了他一眼,道:“不过你方才听钱全说了没?”
“他说了这么多,你是说哪一句?”他故意装糊涂。
赵云曦可懒得兜圈子,直言:“你说,北秦与赵义会不会是通过钱全联系的?咱们之前查赵义查不出东西,有没有可能北秦与赵义之间的往来根本是由钱全来做中间人?”
“很有这个可能。”萧皓月深深看了她一眼,“赵义如今被关在王府,你觉得他会这么安分吗?”
赵云曦自然清楚不会,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赵若楠和太后回来了。”萧皓月的语调漫不经心。
“这么快?”赵云曦心中一冷,郑琴出宫应是即将临盆,如今孩子只怕已经生出来了,听到心上人出了事,连月内都不顾及,这就回京城了。
“太后一旦回来,赵义很快就会出来。”
萧皓月神绪不明,嗤笑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会这样束手就擒,乖乖被赵恪善幽禁在王府。
他是笃定了太后很快会回京,将他救出来。”
赵云曦眯起了双眼,没有信心,“陛下那边不会认输,只能看他能与太后僵持多久了。
我得快些爬上高位才行,现在的我与赵义差距仍太大,他若是出来,第一个要弄的人就是我。”
冀州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得利用一切办法,让赵义倒台。
可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
赵云曦等人在冀州没有待多久,大会圆满结束后,很快便回了京城。
正好碰上了南诏国觐见,满朝文武都受邀赴宴。
南诏乃是赵国边境附庸小国,一直以来与大赵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关系,曾与赵应许下十年之约,除了每年进贡外,每十年用一桩联姻来维系两国友好关系。
赵应虽然过世,但约定俗成的事情不可驳回,南诏这一次来大赵便是来接适宜婚龄的女子回南诏与皇子或王爷成婚。
赵恪善特意命萧皓月和唐鲵二人接见,以示重视。
赵云曦位居银青光禄大夫,虽然官职不够,但因为是散官,赵恪善索性让她跟着萧皓月一起接待南诏国,也方便她学规矩。
宴席之上,南诏使臣郈思类将进贡之物尽数奉上,席间还关心太后和桓王为何没到场。
赵恪善自然不会告诉郈思类真正的原因,随意说了个理由便应付了过去。
郈思类瞧赵云曦脸生,前些年进贡时未曾见过,忙问:“不知这位大人是?”
郈思类不认识赵云曦,赵云曦对他倒是了如指掌,先前的十年都是由郈思类前来进贡,她年年设宴款待,这个郈思类生性狡猾,席间问了诸多人,却偏偏没有问起长公主的事。
要知道,赵云曦虽死,但在东赵之外的人只知她是病死的,除了北秦国和西夏国,大多绝不清楚赵云曦是被盖上了篡位谋权的重罪。
这个郈思类席间连一声哀悼都没有表示,可见他心知肚明赵云曦的死并不寻常。
“郈大人,我名唤赵羲,是银青光禄大夫。”赵云曦说出自己的名字后,郈思类眼光一亮,“你是楚王之子?”
她点头,“正是。”
“我记得…你父亲是位大英雄,很会打仗。”郈思类夸赞。
“使臣过誉了。”她谦虚道。
“小臣这一次来大赵,并非独身而来,还带来了一位贵人。”郈思类拱手,“他已在殿外恭候,陛下可否容他进来?”
“这是自然,快请进。”赵恪善道。
赵云曦目光一转,只见一个身躯高大威武的少年人走进来,头顶金冠,身着华袍,乌发披散,一双桀骜异瞳俯视四周,眸色锐利,阔步昂首,好不威风。
“这是咱们国主的第六子,六殿下郈荆,这一次是特意来大赵,为兄长选妃。”
为兄长选妃?
世人皆知南诏国主血脉单薄,因着是与自己族妹成婚的原因,诞下的子女不是早夭就是伤残。
只有六殿下郈荆是南诏国主与侧妃所生,故而身体强健,他前头只剩下两位兄长,一个是几年前成了婚的太子殿下,另一个是双腿残疾的四殿下郈豹。
据赵云曦所知,郈豹因为早年身体残疾,性情也变得暴虐嗜血,动辄杀伐宫人,据说他曾经有过一个侍妾,因为受不了他的残暴,想要逃出皇子府。
不成想在半道上就被郈豹抓住,砍去了四肢,将她腌在了坛子中,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半截身子,有时喂猪食给她,吊着一口气。
除此之外,郈豹还不时将坛子沉入水中,让那名侍妾承受溺水之苦,却又在她将死之际,将人救回来。
故而南诏女子到了适婚年纪便会由着家中父母早早嫁了,免得被这魔头逮到,生不如死。
赵恪善闻言,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不知…是要为六殿下哪位兄长寻找皇子妃?”
郈荆笑道:“正是我那位四皇兄。”
在座的朝臣们闻言面面相觑,先后相继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要知道,南诏前来选妃,这是一个让自家闺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好机会,大臣们一个个早就心痒痒了,可偏偏是绝无可能继承皇位还以凶残为名的四皇子。
他们可不希望自家女儿成为坛中人彘。
殿中一度陷入沉默,气氛尴尬,郈荆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笑道:“陛下,南诏天师曾言四皇兄性情不定是因为命中带煞。
天师算过一卦,言明若在大赵寻得一位八字相宜的姑娘与四皇兄和亲,皇兄或许会转变性子,且南诏愿意将燕州割让给大赵。”
燕州?
赵云曦愣了下,心道南诏这是好大的手笔。
燕州乃是一处绝佳的作战之州,四国多年以来皆相争此军机要地,更有甚者曾言得燕州者得四国。
燕州一直以来是南诏最强的砝码,这些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动南诏,亦是因为燕州的威慑力。
南诏居然愿意将燕州割舍给大赵,可见他们的诚心。
“南诏国主实在是太客气了。”赵恪善掩去眸底精光,笑容可掬,“只是不知四皇子需要的是什么八字的姑娘?不若将八字交给朕,朕派人去查询。”
这话便相当于是同意了南诏的要求。
赵云曦垂下了眼睑,心底复杂。
从古至今,拿女子婚姻大事来换两国和平不在少数,而维系两个国家之间居然是靠牺牲女子的幸福才能实现。
荒缪且可笑。
从前她掌权时曾想推翻与南诏的十年和亲之约,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她自己便先陨命。
“不必了陛下。”郈思类笑眯眯道:“我们带来了南诏的天师,他不喜与外人过多接触,我们的人会配合他去寻找。”
赵恪善心底轻蔑,面上仍是和善,“既如此也好,咱们两国之间常年和睦,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是了,不过六殿下初来大赵,对大赵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不知陛下可否安排几位大臣陪六殿下了解一下大赵。”
这便是纯陪孩子玩了。
“说起来,大赵的天庆节快到了,南诏没有此节,不如就让六殿下自己挑一位大臣,陪你一同过节?也当是过个新鲜。”赵恪善笑道。
萧皓月随手摆弄面前碗碟,余光忽见郈荆调转步伐站到了赵云曦面前。
“喂。”
少年丝毫不讲礼貌,抱着手居高临下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