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自己来。”赵云曦讪笑了两声,飞快爬上马车。
萧皓月瞥了眼她,语气很冷:“坐我身边。”
她尴尬地坐过去,与郈荆寒暄道:“六殿下醒的这么早?”
“是啊,也就银青光禄大夫你爱睡懒觉,等得本殿下都累了。”郈荆揉了下太阳穴,佯装疲倦,“要不你今夜跟我一同回去睡吧,明日我保准你醒得早。”
“啊?”她下意识后退了些,“不必了吧,我明日会请人叫我早些醒来,不劳烦六殿下了。”
“不劳烦。”
郈荆余光从两个男子身上闪过,又靠近了些,“本殿倒是想亲自叫你起来。”
这疯子在说什么?
赵云曦可没听说南诏国六殿下是个断袖,忍不住又退了些。
不料这一退,直接坐在了身后人腿上,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萧皓月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进怀里,任由女子惊慌地坐在他腿上。
“哈哈哈——”郈荆抚掌大笑,欠揍道:“开个玩笑罢了,本殿只是听闻太傅和银青光禄大夫关系甚好,想看看到底好到哪种地步了。”
赵云曦自觉尴尬,连忙从萧皓月身上下来,“六殿下可真会开玩笑。”
唐鲵将状况尽收眼底,淡着声:“银青光禄大夫乃是太傅的学生,关系亲近些是正常的,六殿下别误会。”
“本殿下可没误会,听说萧太傅和银青光禄大夫关系好,今日一见,却发现相爷和银青光禄大夫关系也是不错。”郈荆好奇地在二人身上扫视,颇具兴味。
萧皓月听了这话,眼皮子也抬起来,深邃的眸底晕起几分寒意,目光不善地睨着唐鲵。
“等会儿咱们看什么剧目?”赵云曦转移话题,神情不太自然。
唐鲵却不介意,轻声回应:“看的是相如文君。”
郈荆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什么戏?”
唐鲵:“待会儿六殿下就知道了。”
……
戏台子上琴音婉转动人,扮演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戏子配合奇佳,才子佳人共诉情肠。
“有艳淑女在闺房,是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瓦子内锣鼓喧天,台下宾客讨论得热火朝天,不少有为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之间的爱情故事感动,偷偷抹泪。
“贵客,这是你们的瓜子和茶水。”小二端来小食入二楼,放在桌上后自觉退下。
赵云曦站在二楼往下眺望戏台子,“这两个角儿演得倒是不错。”
萧皓月将面前茶水推到一边,无甚情绪道:“一曲凤求凰引得大家女折腰,踩着卓王孙的家财万贯,一步步爬上了高位,最后却以一诗表明对卓文君无意,当得下作。”
她闻言,总觉得萧皓月这话意有所指,下意识看向了唐鲵。
男子手持茶杯,将瓜子果子缓缓推到桌子中央,心平气和道:“何谈下作,卓文君与司马相如两情相悦,文君自愿为相如放弃所有,相如亦待她情深。
太傅是局外人,不了解夫妻二人之间过往种种,怎可轻易下定论。”
她又看回了萧皓月。
“司马相如不堪受用,日子过得贫困潦倒,才生了要勾引卓文君的心思,将人迷得神魂颠倒,典型就是居心不良,狼心狗肺之辈。”萧皓月睨着唐鲵,似笑非笑,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唐鲵亦是弯着唇角,面不改色道:“太傅并未娶妻,自然不通情爱之事,唐某成过婚,自然比太傅要懂得何为爱、何为情。”
萧皓月面上嘲讽,沉吟了声,笑着反问:“驸马爷的确是成过婚,但是长公主爱你吗?你们二人之间当真有情?”
唐鲵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你怎知没有。”
赵云曦皱紧眉,忽然觉得她不太适合待在这场合,芒刺在背。
“住嘴——”一声喝止直接打断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三人都懵了,齐齐看了过去。
郈荆一个大男人捏着帕子捂住眼角,哭得泣不成声:“太惨了……啊呜呜…司马相如这个狗玩意,卓文君为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不要脸!居然这样对待她!呜呜……
太过分了,司马相如要是还在世,本殿下一定打爆他的狗头…啊呜呜……”
赵云曦表情变得扭曲起来,嫌弃道:“六殿下,不至于吧,你哭什……”
“至于!就是至于!”郈荆号啕起来,惹得一楼的客人都抬头往上窥探,他还不停歇,抓起一把瓜子仁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哭:“你们大赵唱的什么戏啊,谁编的故事,弄得这么惨!”
萧皓月皱紧眉,身子往后退了些,“这不是编的故事。”
郈荆闻言哭得更伤心了,“这故事居然是真的!啊——”
赵云曦连忙端茶过去,堵住他的嘴,“殿下快喝些茶,等会儿都要缺水了。”
郈荆抽噎道:“不、不看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见人哭成这样,几人也不好再停留,从后门溜了出去。
马车内,气氛一度陷入沉静。
“方才的事,你们不许说出去。”郈荆面上还有泪痕,说出这话时,赵云曦险些笑喷,还是配合道:“殿下放心,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呵。”萧皓月就不一样了,他惯来不喜欢配合任何人,想笑就直接笑了出来。
“……”郈荆咬牙切齿,奈何腹部传来动静:“叽里咕噜~”
萧皓月面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六殿下,京城里有家铺子,饭菜极为可口,唤作珍馐屋,你想不想吃?”赵云曦打破尴尬。
郈荆捂着肚子,黑脸道:“我不想吃,你想吃我就陪你去。”
她叹了口气,“是我想吃。”
“那好吧。”郈荆面色恢复如常,“你想吃,本殿下就勉强陪你去吃。”
珍馐屋内,一大桌子饭菜摆满了桌子,赵云曦倒了杯酒给郈荆,“六殿下,这是杨梅酒,尝一尝,不醉人的。”
郈荆满意道:“银青光禄大夫,若是你在南诏,本殿一定封你当个更大的官。”
说到这儿,郈荆又拍手道:“反正我得帮四皇兄带和亲的女子回去,不如你跟我一同回南诏?以后你就跟着本殿混。”
郈荆越来越兴奋,萧皓月却直截了当,“不行。”
郈荆表情一垮,“为何不行?”
赵云曦忙帮萧皓月倒酒,打圆场道:“那可是不行,我是大赵人,又是皇室血脉,
再者,太傅对我悉心教导,自然是希望我在大赵出人头地,若去了南诏,那可不就违背了他的初心。”
话说得完美,她又举杯敬道:“六殿下,欢迎您来大赵做客,亦谢谢您一片惜才之心,这杯酒就当作是赵羲对您的感恩了。”
郈荆听了这话才觉得舒心,喝下了酒,感叹道:“舒服。”
见唐鲵只是夹菜吃,却不用酒,郈荆便起身握起了酒壶,“咱们相爷不喝点酒,看来是不给本殿面子了?
无妨,本殿亲自给您倒酒。”
萧皓月面上噙住几分戏谑的笑意,却见赵云曦比唐鲵的反应还要快,一把捂住了他的空酒杯,“他不能碰杨梅。”
郈荆不解,“为什么?”
唐鲵微顿,看了眼赵云曦后,轻声笑道:“的确,唐某只要一吃杨梅,全身便会起疹子,喘不过气来时,会有生命危险,故而这些年来一直都不碰杨梅。”
郈荆恍然大悟,一屁股坐回了原位,“原来如此,不过银青光禄大夫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秘辛的?”
萧皓月一同扫了过来,眸如寒星,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我……”她顿时语塞了。
对啊。
方才一时情急,她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就捂住了唐鲵的杯子。
全然忘记了,如今的她与唐鲵可不是曾经的夫妻。
这不是露馅了吗——
“是因为……”她咽了口唾沫,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