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皓月被兜头罩住，赵云曦还不解气，又站起来猛踹了对方几脚。
要你教书的时候老罚本宫！
要你上朝的时候老参本宫！
要你在本宫死的时候连尸身都不放过！
“狗玩意！”
见被子里的人没动静了，赵云曦又不屑地呸了声，拾起地上的衣裳就往外跑。
若照她从前的跋扈性子，一定要将这人大卸八块才能解气，可如今她成了赵羲，得学着忍住自己的情绪才行。
“世子、世子！”
赵云曦对宫中地形很熟，刚走到玄武门外，就看见一个侍女对她拼命摇手。
“木兰？”仅凭原身赵羲的记忆，她念出了这个名字。
木兰满眼泪花，连忙将她拉进马车。
“世子您没事吧？”
赵云曦想摇头，但是脖颈后的疼痛实在剧烈。
该死的，那帮人下手这么重，难怪赵羲都被打没了。
“木兰，你知不知道云曦长公主死多久了？”赵云曦缓过疼痛，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尸体还在公主府。
木兰：“约莫有十日了。”
十日？
赵云曦惊了，怎么会这么久？
赵义为试探朝臣的反应，提前将她的死讯散播出去，但相差顶多不过两三日。
这样算起来，她是在自己死后第七日才还魂到赵羲身上……
“世子您去了庄子上就不见人了，王妃刚唤我们出来寻，结果宫里就来旨了。”
赵云曦回过神，问：“什么旨？”
木兰看了眼驾马车的车夫，欲言又止。
马车一路绕到了楚王府后门，这是太祖赐给她五叔的府邸，想必是恐她女儿身份被发现，才绕道不走正门。
木兰扶着她下马，进了府才低声道：“太后给二姑娘赐婚，点明了要嫁给萧太傅。”
赵云曦不以为然，“二姑娘赐婚关本宫……”
等等。
二姑娘？！
二姑娘不就是赵羲吗？
而赵羲现如今不就是她吗？
而且要嫁的人还是她的仇人？
她顿时一阵眩晕，“娘啊、呼吸不过来了。”
“我儿！娘在这——”妇人哭天喊地地一把搂住她，关切道：“你是不是在宫里头受委屈了？太后怎么会突然赐婚？”
赵云曦不习惯与人亲昵接触，只好忍着不适，装成往日赵羲的模样，“娘，我没受委屈，我也不知太后为何突然赐婚。”
在她记忆里，秦梅虽性格坚韧，但极疼爱赵羲，若是让她知道赵羲被太后送到萧皓月的床上……
只怕她会冲进宫找太后拼命。
秦梅松开她，神态焦灼，“如今擢选名单已将你报上去了，赐婚的旨意却又下来，你若嫁了萧皓月，身份必会露馅。”
赵云曦如今只想入朝做官，将赵义拉下马报仇雪恨，怎么可能愿意嫁人，何况是嫁给那个要鞭她尸的萧皓月。
“赐婚旨可说明了要我何日完婚？”
秦梅愁眉苦脸，“这倒没有，只是按规矩，明日你得同萧太傅一同进宫叩谢圣恩，届时才知道婚期何日。”
明日？
萧皓月这人聪明绝顶，今日她打了他一顿，母后圣旨又忽然降临，恐怕他很快就能猜到，打他的是楚王府的二姑娘。
赵星尘体弱一事京城人人皆知，若是她明日装病起不来身，之后再对外称身子太差，直接一病呜呼了。
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不用成婚了。
左右世人从未见过赵星尘，就算她继续以赵羲的模样入朝为官，也没有人知道。
所以，只要躲过明日，就够了。
……
“主子，是谁将你打成这样？”暗卫如鱼为男人上药，瞥见其嘴角的淤青时不由关心。
萧皓月避开男子的手，宛如深潭般沉寂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你方才说太后赐婚的人是谁？”
如鱼如实禀报：“是您和楚王府二姑娘。”
“呵。”萧皓月随手擦掉唇角血渍，嘴角带笑，周身却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狠戾气息，“将自己亲侄女送上男人的床，倒真不愧能生出赵云曦这种祸害。”
如鱼知道主子这是动怒了，忙放低声：“您故意饮了太后送的酒，不正是为了想看太后想做什么吗？”
“她想利用赵二拉拢我，成为她的人。”萧皓月低沉喑哑的话语似乎禁锢着一头野兽，缓缓将方才故意扯开的衣服合上，“但这两人似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如鱼想了想，“太后和赵义狼狈为奸，陛下孤立无援，难不成…她还想杀子不成？”
萧皓月动作一顿，脑子里闪过那张嚣张娇媚的面孔，语气阴沉：“赵云曦的尸体被他们扣住，实在蹊跷，后日我得过去看一眼。”
如鱼：“主子既然疑心云曦长公主的死，何不明日就去？”
萧皓月想起方才对他拳脚相加的女子，这世上敢这么对他的，除了赵云曦，她是第一个。
“明日我得与赵二进宫领旨谢恩。”
如鱼惊了，“主子您真要和赵二姑娘成亲？”
萧皓月垂下略红的眼睑，病态得发白的面颊漾出几分冷笑，“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能嫁给我。”
“一种是死人。”
“另一种，是将死之人。”
晨光熹微，楚王府的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城门口开往郊外。
“世子，王妃已将你病了的消息送进了宫。”木兰将庄子里的门闭好，紧张地看着女子。
赵云曦细细端倪镜中人——
女子肤白胜雪，五官称不上精致，多显江南女子的柔情似水。
难怪她从前见赵羲时，总觉得这人生得比南院里的小倌还粉装玉琢。
“世子，你这是做什么？”木兰惊讶地看着她。
赵云曦从怀里掏出脂粉取了大半抹在唇和脸颊上，在炉边抹了两杠炉灰在眼下，又把榻边帘幔放下来彻底盖住了她。
“现在还看得出是我吗？”
木兰摇头，“只能看出里头躺了个命不久矣的人。”
“行了。”赵云曦眸中闪过冷意，预判道：“就等人来吧。”
木兰越发觉得古怪了，从前赵羲胆小寡言，从不会像如今这般行事大胆又让人捉摸不透。
“王妃在府中等着萧太傅，他若知道你病了，回去便是，哪会来庄子上看你。”
“你不了解他那死出。”赵云曦嗤笑了声，笃定道：“他已对我起疑，今日一定是要见到我试探一二的。”
从前念书时，她总爱谎称病了逃课，偏偏每次都能被萧皓月抓个正着。
此人心机深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一想到日后有可能跟他成为官场同僚，恶心得让她连隔夜饭都想吐出来。
“木兰，问你个事。”
“世子你说。”
赵云曦记起自己死前，萧皓月曾向唐鲵要她的尸身，“云曦长公主可出殡了？”
“不曾。”木兰摇头。
赵云曦坐直，情绪顿时激动起来，“萧皓月那狗玩意他真玩鞭尸？”
“赵二姑娘对长公主的事这么好奇，不妨直接来问萧某人。”一道阴冷的声线从庄子外倏然响起。
赵云曦忙躺了下去，顺带示意木兰出去。
门被轻轻推开，男人一袭玄色蟒袍着身，劲腰为白玉腰封紧束，长靴稳稳踏过门槛，走向了榻前。
帘幔是白纱而制，层层落下来，能盖住人七八分的容颜。
但赵云曦还是瞧见男人那张病态得过白的俊脸，垂下的视线犹如一条阴森毒蛇穿过帘幔投射在她的脸上。
她不由身体一颤，隐忍下语气中的寒意，虚弱道：“你是何人，擅闯我屋子，想做什么？”
男人不接话，只是殷红的唇攀上几点兴味，甚至是让人恐慌的笑色。
“赵二姑娘，听说你病了，萧某人擅长医理之术，不如让我为你把把脉？”
她没应声，男人便无情地捞过帘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刺骨的冰凉从腕间遍布全身，让人毛骨悚然。
“啪”
男人的脸颊再次浮现红印，只是这一次，他迅速地反攥住她的双手，整个人如野兽一般狠狠覆在了她身上。
赵云曦方才只觉得对方冒犯了她，下意识就打了过去。
却忘了她如今不是权势滔天可以为所欲为的长公主，而是孤儿寡母、无所依靠的赵羲。
萧皓月是一品权臣，连她母后和三叔都畏惧三分的人。
他若是想碾死她，轻而易举。
“敢打我？”他将她的手钳在头顶，阴狠的目光掺杂着赤裸裸的杀意，死死地盯着她。
“你左脸上有道手印，”赵云曦心惊，连忙装得无辜乖巧，“如果说，我是为了对称才打得你，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