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飞的瓷片直接掠过杨柊的面庞，擦出细微血痕。
萧皓月的手指也被划出伤口，风轻云淡地用帕子擦去不断涌出的殷红，通体纯白的帕子被染得鲜艳。
杨柊被吓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脸色煞白。
郑琴后缩了下，畏惧地捂住孕肚，小心窥着男人的脸色。
“方才那茶杯口裂开了。”萧皓月后背半倚着凳子，似笑非笑看着郑琴，“太后不介意吧？”
郑琴心里很明白，哪里是杯口裂了，分明是萧皓月看出了她的心思，根本不受她要挟，甚至睚眦必报。
“让人将那奉茶的宫人拖出去。”
婢女惊慌失措，被人拉扯出去，认错声不断，殿中却无一人动容。
郑琴发完号施令，这才又笑着看向萧皓月，“太傅可别生气，为了一个宫人不至于。”
萧皓月余光微动，如鱼得令出声：“太后不动怒才好，今日是来处理要事的，沾上血腥只怕对杨公子更不妙。”
郑琴笑脸僵了片刻，对拖人的宫人叫停：“算了，让那婢女下去吧。”
婢女对萧皓月感激涕零，连滚带爬退出了宫殿。
“贤妃方才求臣放过杨公子，这可是折煞臣了。”
萧皓月悠悠看向榻上，少年还面色苍白，昏睡不醒。
已经将近一个月了，赵恪善一直没有上朝，高热不退。
再这样下去，只怕赵义要将朝廷翻个天。
“能救娘娘的，可不是臣。”
杨柊浑身一颤，她是杨赤与外室所生的女儿，自幼不受疼爱，后来受命入宫，又不得陛下宠爱。
如今陛下病得这样厉害，她实在两难。
她父亲效忠桓王赵义，将来若陛下驾崩赵义得了天下，她作为宫妃是要殉葬的。
可若是陛下继续持政，因为她的身份，赵恪善心怀芥蒂，甚至不愿多瞧她一眼。
她在这宫中就如浮萍，无人能依靠，到最后也是一个死字。
从前长公主还在时，倒是对她多加扶助，可如今长公主也没了，她彻底没了希望。
今日若救不下杨冲，她在父亲那儿就更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太傅想如何？”杨柊无能为力，软瘫在地上。
萧皓月不屑一顾，眸底暗含冷意，“细雨楼是京中最大青楼，里头权贵无数，杨公子在里头吹嘘陛下是他的妹夫，
就连杀人都能够不费吹灰之力脱困，真是好大的威风，就连臣听了都觉得佩服。”
杨柊的脸色肉眼可见更白了，她匆匆赶来只听说杨冲是说了些胡话，哪知道他说出的是如此狂悖之言。
“言语之间，杨公子还数次贬低云曦长公主。”
这话一出，郑琴与杨柊都愣了。
萧皓月扫过桌上摆的糕点，轻轻一捻，粉雕玉琢的水晶糕便粉碎得彻底。
“长公主虽然犯下重罪，可好歹是皇家人，也是陛下亲姊，
杨冲如此侮辱她，本太傅险些以为他是玉皇大帝下凡来指点人世了。”
郑琴身子一紧，敏锐察觉到萧皓月神情中的阴沉。
萧皓月根本就不是在意皇家颜面，也并不在乎杨冲杀了谁。
赵云曦过去是他的学生，他这是在为她鸣不平、讨公道。
“可是…杨冲到底是哀家的侄儿……”郑琴摆出讨好的神情。
“哈哈哈——”阴冷的笑声充斥在大殿内，直接打断了妇人的说话声。
郑琴心中不悦，但面上还是一片温和，“太傅何故发笑？”
萧皓月却不给面子，笑声饱含嘲讽：“太后怕是糊涂了，赵羲是您的侄儿，他姓赵。
杨冲身上流着的是杨家血脉，他可不姓赵。
太后您的亲生女儿被人言语侮辱，您却帮着与您八竿子打不着的元凶说话，故而臣才觉得好笑。”
郑琴咧开的唇角骤然滞住，强装镇定，“太傅，哀家知道曦儿是您的学生，可如今逝者已逝，人到底是要为活人考量，
再说了，杨家这些年为国分忧，也是功臣……”
“太后！”
萧皓月短喝了声猛地起身，衣袖压住的糕点顿时翻下来，砸得叮当响。
殿外的赵云曦与赵义都听到了这动静，后者立即拔腿迈入殿中。
她看着赵义的背影，心中翻滚的恨意滔天。
从前她叫赵义一声三叔，不提多喜欢这人，但还是将他视作长辈。
可他却与她母亲私通，还活活害死了她。
此仇此恨，她此生绝不会就此放下。
只有入朝，她才能有机会与赵义站在同一个高度。
才有机会…将他彻底拉下马。
缓过几口气，赵云曦换上一副笑脸，凑近与福宁宫驻守的太监假意攀谈，将带来的银子塞进了对方怀中，才知晓了今日所发生的事。
原来是杨冲做下了那等恶事。
杨冲这人她也有印象，是个混账玩意儿。
早些年在宫中举办宴席，他醉酒误以为她是宫人，竟想轻薄于她。
赵云曦哪里是好相与的，叫来了人直接将他打了三十大板，险些让他断了腿。
后来杨冲还不知廉耻，想要向她示好，欲做她的驸马。
她觉得恶心，又叫人打了他三十大板。
那人皮开肉绽的场面她如今都还记得。
杨家也是因为杨冲之事对她颇为不喜。
没想到，这杨冲居然还敢在细雨楼散播她的谣言，真是吊死鬼不穿裤子，死不要脸。
既然都祸害到她头上了，那她也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太傅。”赵义入殿，正好碰到萧皓月出殿，摆出笑脸问好。
萧皓月最讨厌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嘴角攀上的弧度颇为不屑。
“太后娘娘，不好了，谏院大臣都堵在了福宁宫外，说要见陛下！”小太监从宫外冲进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