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做的？”
这一声质问包藏冷意，强大的气压逼得每一个人都垂下眼不敢与男人对视。
书房内一片寂静，似有若无的尴尬流窜在几人周围。
“对不起太傅，方才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书架，这个盒子才掉了下来。”越谦承认错误。
萧皓月从地上捡起画，锁进木盒内，动作迅速又凌厉，不由让人疑心这画对他的重要性。
赵云曦狐疑，“太傅，您这画上画的人是……”
“不是谁，只是随手描绘。”萧皓月打断她的问话，转而对众人命令道：“去前厅议事。”
众人只好出了书房，跟随如鱼去前厅等候。
“你们说，方才那画上人，究竟是谁？”越谦心生八卦。
裴麟睨了眼他，“方才太傅不是说了，随手描绘的人物罢了。”
“我才不信。”越谦啧了两声，颇为笃定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太傅如此慌张，说不定那画中人是太傅爱慕之人也不一定。”
赵云曦一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怪怪的。
萧皓月有爱慕之人？
这些年他一直未婚，难不成是因为心里藏了一个女子？
只是依着他的家世权势，喜欢一人提亲便是了，何苦靠一幅画来解思念。
这可能性实在太小。
洛河直接说出她心中所疑，“萧家在京中地位无人能及，想娶谁都是一句话的事，可这些年他一直未曾婚娶。”
裴麟若有所思，“也有可能是他想娶的人娶不到呢。”
容行接话：“也有可能是他想娶之人已经成婚了。”
赵云曦心中微顿。
萧皓月这些年未娶，诸多传言都聚在这个男人身上。
有说他心悦赵若楠的、说他是断袖的、有的甚至说他是不举，才对女人没那个心思。
多年前她甚至都曾误会过，他与她多年师生，会不会对她有半点…别的心思。
但事实证明，这点心思全然是厌恶和恨意。
恨到就连她死了，他还要反复确认她有没有死透。
“来了，别说了。”洛河轻咳提醒。
萧皓月出现时，苍白的俊脸又换回了淡漠的神情，直接落座与厅中上座，与方才在书房中紧张在意的模样背道而驰。
赵云曦几人坐于下端，老老实实地等待男人发话。
“杨冲一事，你们都清楚前因后果了吗？”
裴麟瞥了眼赵云曦，率先道：“杨冲贿赂考官，后杀人灭口，被人发现那考生尸身后露馅，
只是那考生死时并未有人能作证是杨冲动的手，而杨家口供一致对外声称是那考生愤懑不平而自尽。”
萧皓月嗯了声，“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越谦不解，“杨家声称那考生是自尽，对杨冲贿赂考官一事却供认不讳，就算是找不到杨冲杀人的证据，
那贿赂考官也是不小的罪，他们这不是欠考虑了嘛。”
洛河嗤了他一声：“欠考虑的是你。”
容行纠正道：“按照律例，贿赂考官者需革职，情节严重者杖责。
但是朝廷命官杀人就不同了，轻则充军流放，重则处以死刑。”
赵云曦道：“杨家可不是傻子，他们这是避重就轻，用轻罚替代重罪。”
萧皓月漫不经心地旋转玉扳指，“昨日杨冲便被放了出来，如今又在京中潇洒快活了，你们作何想法？”
裴麟何其聪明，自然知道萧皓月说的是皇家对杨冲所犯之罪视若不见之事。
所以这一次，便没什么人开口了。
除了赵云曦。
“这事就更明显了。”
她未曾回避，“上将军夫人郑乐与太后乃是亲姊妹，杨冲是郑乐夫婿的侄儿，这么些年来，杨家一直效忠于太后，
如今出了事，太后自然是要帮扶一把。”
赵云曦心里对于郑乐这个姨母没什么好评价。
自幼郑乐与郑琴一同长大，性子娇蛮不提，后妒忌姐姐得了一桩如此好的婚事，竟还想爬上姐夫赵应的龙床。
若非郑琴阻拦，赵应险些将这心机深重的女人处死。
赵云曦得知这桩秘闻后，还曾惊诧于她母后的心软，现如今回想起来，她母后哪里是心软。
郑琴根本就是不在意，自己不爱的丈夫，和从小一起长大的血亲。
孰轻孰重，一下便能见分晓。
赵云曦只觉可笑。
裴麟惊于赵云曦的大胆，此事虽然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但真正敢说的人没有几个。
“况且除了太后，还有一个桓王也在捞杨冲。”赵云曦想起昨日赵义步履匆匆的模样，心中一冷。
“上将军是桓王部下，他侄儿做出了这种丑事，若是定下罪，只怕也会让桓王名声受损，来日若桓王想要谋……”
“住嘴。”裴麟警示地看向她。
“来日？”萧皓月并不被这人的大胆所惊讶，而是饶有兴趣地拨弄玉扳指，“赵羲，你方才说桓王来日谋什么？”
赵云曦收回视线，“来日若是桓王想要谋个好的官声，杨冲就会是他前路的绊脚石。”
裴麟一顿，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意思。
萧皓月哪里看不懂这小子的狡黠，只是未曾戳破，唇线微微上挑，“你们未来都有可能入朝为官，若要你们断此案，你们当如何？”
裴麟思忖片刻，没有及时回答。
他父亲裴束虽与宰相唐鲵交好，但却从未明确表示过要支持桓王一党，故而他才敢当着萧皓月的面说自己也想参与杨冲一案。
可到了如今，他又有些迟疑了。
参与此案是一时冲动和不服，他想压过赵羲，证明自己。
可若是他父亲知道了，真的会同意他出谋划策吗？
唐鲵又该如何看待他父亲呢？
“要我说，就该将那杨冲捉起来，杖责严刑逼问，不怕他不说出来。”越谦想法简单。
洛河摇头，“若是严刑逼供，想要救杨冲的人就更有底气了，只怕会说自己是屈打成招。”
容行皱眉，“若是太后和桓王真想拉杨冲一把，无论什么方法都是无解的。”
“若是他自己亲口承认，那就不同了，任谁都没有办法拉他。”赵云曦冷不丁开口。
“他自己承认？”越谦如同听到一个笑话，“你要是杀了人，你还要大张旗鼓地告诏天下？”
洛河不解，看向表情淡定的赵云曦。
后者缓缓道：“若是在他最熟悉的环境里，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说不定会将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
“最熟悉的环境？杨冲最熟悉的环境是杨家，难不成他会在杨家承认自己杀过人，就算说了，只怕咱们也会如同那个考生一般，被杀人灭口。”越谦不认同这个想法。
裴麟看着胸有成竹的赵云曦，稍加思索，“杨冲最熟悉的环境不是杨家。”
容行：“那是哪儿？”
洛河接：“细雨楼。”
萧皓月耐心听完赵云曦的发言，眉梢轻扬，“你要如何做？”
她微笑：“很简单，吓他。”
越谦来了兴趣，“你要如何吓他？”
洛河再叹：“现在先不用想吓人的事，就咱们这些人在京中都是熟面孔，若杨冲见到我们拔腿就跑已经算是好的了，哪里还会傻傻等咱们吓他。”
“所以咱们得伪装一番进入细雨楼，在那地儿能让杨冲不起疑之人只有嫖客。”赵云曦提醒。
裴麟又反驳道：“可嫖客也近不了杨冲的身，除非……”
容行乖乖思索，“除非有人扮作里头的行首，才能够近身。”
行首？
赵云曦倒是没想过这个，但是这个方法的确比她想到的要更加精准。
“这是个好办法，所以咱们推选一下，谁扮作行首吧。”洛河虽然这么说话，但眼神却笑眯眯锁定在了越谦身上。
越谦：“……你该不会是要老子来扮吧？”
赵云曦嫌弃地移开眼，“谁家好青楼会用近八尺的行首接客。”
越谦咬牙切齿：“那你怎么不扮？你这小身板多放两粒米我都怕把你给压死了，你扮行首正合适。”
容行不悦，“羲哥哥这叫清瘦，所谓文人雅客都是这般。”
“赵羲她…”洛河面色一闪，“她比你瘦弱些，且武功在你之下，若是遇险，你脱困要比她快。”
越谦小嘴一撅，做作起来，“洛河你个没良心的，横竖是有了别的弟弟，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心窝子比那数九寒天里的冰碴子还冷。”
洛河：“……”
赵云曦：“……”
容行冷静评价：“你挺适合吃这碗饭的。”
“萧皓月你个混账，给老娘滚出来！曾经许下的誓言你是半点都不记得！”
一道破音爆吼出现在厅外。
越谦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味，“混账？”
洛河错愕，“誓言？”
赵云曦看向无动于衷的萧某人。
难不成他在外头欠了什么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