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你调查不力,阿姐怎么会被人谋害!”杨赤气焰不平,抄起另一个茶壶砸了过来。
万俟隐眼疾手快,将赵云曦一把扯开。
“爹爹!”杨柊惊叫阻止,连忙从座位上跑过来,“赵祭酒,您没事吧?”
万俟隐皱眉,提醒:“杨将军,赵大人是来解决问题的,您稳定下自己的情绪,
这件事情闹出来了,大家都不好受,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安抚百姓。”
赵云曦扫过杨柊哭红的双眼,忍不住皱眉,可脑门上不断抽痛的伤口提醒她,此刻她的处境还轮不到她关心杨柊。
“万俟大人,您先下去吧。”
万俟隐是好心出言,但这件事与他无关,若杨赤迁怒于他,那便太委屈了。
“萧太傅等会儿就来,安心。”万俟隐与她低声提醒,将地上的沐家小厮带走,一并回了办公地。
“若今日是下官杀了人,下官甘愿受将军惩处,绝无二话。”
她拨开杨柊替她擦血的手,注视着杨赤,目光之间毫不退却,“可人不是下官杀的,您这脾气发得很不讲道理。”
杨赤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走到了如今这地位,还是第一次看见能有后生如此反抗他。
何况这小子是一而再,再而三。
他死死揪住赵云曦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若非杨柊阻拦,他一定要用拳头砸死这个嚣张小子。
“赵羲,这笔帐,本将军迟早要跟你算。”杨赤咬牙一字一顿说出来。
“若是您此刻还没有平复好心情,那下官以为还是先不要讨论案件的好。”她抹去掉进眼睛里的血,只是冷笑。
杨赤是郑乐的丈夫,幼时赵云曦见了他还会乖乖叫一声姨父。
直到清楚郑乐为人,以及杨赤为谁做事后,她对这人便喜欢不起来。
杨赤脾气暴躁,可她也不是好惹的,若他还想动手,那她也奉陪。
脖颈上的手逐渐卸了力,赵云曦不客气地甩开身子,转身却正面碰上萧皓月和容辞。
萧皓月视线从满地碎瓷片上挪开,落在她血迹斑驳的额头上,语气很淡,却给人巨大的压迫感,“怎么伤的?”
赵云曦语结,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容辞大步迈进来,急忙查看她的伤口。
赵云曦轻声解释:“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皓月冷嗤:“刚好摔在了瓷片上?”
赵云曦不作声了,余光之中杨赤的面孔也不好看,沉默不语。
“容大人。”杨柊朝容辞点头,随即来到萧皓月跟前行礼,“太傅。”
萧皓月没抬眼,语气冷冰冰的:“往日里太后没有教过贤妃宫规吗?”
杨柊一愣,弯曲的膝盖久久没有站直。
“连行礼都行不好,如何指望你服侍陛下。”
萧皓月直直从她面前走过,漫不经心坐在主位上,启声:“既然今日都不想审案,那臣便教教贤妃规矩。”
赵云曦看着气氛一点点变僵,与容辞对视了一眼。
杨赤捏起拳头,沉声道:“萧太傅,贤妃娘娘是后宫之首,您教她规矩,不合适吧。”
“不合适?”
萧皓月撑着额角,面不改色摩挲过玉扳指,“杨赤,你是在教本太傅什么是规矩?”
杨赤眯紧眸,心中万般不服气。
可萧皓月是桓王要拉拢的人,他不能冒犯。
“臣不敢。”
萧皓月置之不理,看向赵云曦,“坐到我旁边。”
赵云曦犹豫了片刻,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好慢吞吞移了过去。
“如鱼,药。”
如鱼从厅外进来,将东西递给萧皓月。
赵云曦连忙道:“太傅,臣自己在衙门找医官就好。”
杨赤父女都在,他把人家晾在一旁,光给她疗伤。
等下别人瞧了,还不知她有多大脸面,让堂堂上将军和贤妃等候。
“闭嘴。”萧皓月冷着脸,一把扳过她的下颚,逼迫她凑近他面前。
棉布一点点拭过面颊,分明语气这般重,但男人动作却极轻,小心地避开她额头上的伤口。
“如鱼,玉肌膏。”萧皓月发号施令。
如鱼都惊讶不已,玉肌膏对止血祛疤效果极佳,是玄神医从关外带回来的,仅仅两罐,连主子自己平日里磕着碰着了都不用。
如此珍贵的药,给赵羲抹?
或是看出来他的不舍,萧皓月语气很不善,“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如鱼不好再藏着,只好将玉肌膏递了过去。
萧皓月用帕子将手擦了擦,才用指尖沾了许多膏体抹在赵云曦额头,动作还是轻柔。
赵云曦感受到膏体在伤口上一点点化开,柔润又清凉,方才还灼热疼痛的伤口居然很快就平复了下去。
“这个药膏效果真好。”
她抬眼奉承,正好擦过萧皓月微抬的下颚,线条生冷顺滑。
视线往上攀沿,是男人抿直的唇线和英挺的鼻梁,而那双动人心魄的丹凤眸正专心地注视着她。
他的瞳孔如同点缀墨迹,漆黑的水光之中透过她微怔的面庞。
容辞扫过厅上二人,眉心不由皱在了一起。
“嘶。”杨柊发出一声极轻的忍耐声。
赵云曦回过神,女子还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动作,身体本就虚弱,仅仅蹲了两刻钟便小脸苍白。
“太傅。贤妃她……”
萧皓月收回手,将玉肌膏扔进她怀里,淡声打断:“自己回去擦,若留疤碍着本太傅了眼,要你好看。”
如鱼眼睛瞪得更大了,顿时感觉心口有点痛。
萧皓月明面上是教杨柊站规矩,实际上打的却是杨赤的脸。
若是赵云曦再开口为杨柊说话,难免是下了萧皓月的脸。
罢了。
杨柊也该在一次次困难中学会成长了。
赵云曦收下玉肌膏,低眉不说话。
杨赤看着他,语气不耐烦:“太傅,不知何时可以聊案子。”
“现在?”萧皓月懒懒起身,活动了手腕,“不好意思,本太傅有些乏了,得睡个午觉回回神。”
杨赤冷哼了声,极力保持着面上平静,“难不成太傅要让娘娘一直这般行礼?”
杨柊出声劝阻:“爹,别说了。”
萧皓月饶有兴趣盯着杨赤,站到他面前,“要不,上将军替贤妃学规矩?
本太傅也是很乐意看到这副场面,父女共同前进,也算和乐融融。”
这话说得太气人了,连赵云曦都捏了把汗。
“啪——”
杨赤重重拍了下桌板,桌面顿时出现了几条裂痕。
“那臣便午后再来寻太傅。”
赵云曦啊了声,只见杨赤起身往外迈。
又是砰的一声。
杨赤强壮的身躯骤然倒下,摔在了瓷片堆里,顿时惨叫了声。
赵云曦惊讶地睁大眼。
只见萧皓月若无其事地收回脚,观察自己的靴子,“容大人,上回托您告诉萧家鞋铺名,
想来您是没说,我瞧着这靴子与您那双很像,想来是下人无意买到了,难看得紧。”
容辞的目光从杨赤摔得血肉模糊的手上移开,面无表情配合道:“一时忘了,待今日回去一定让下人传话。”
杨柊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扶人,“爹,您没事吧?”
赵云曦忍住想笑的冲动,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怒气也平复了许多。
“你什么意思!”杨赤低吼了声,萧皓月无辜地看向对方,“怎么?本太傅只是观瞻一下脚上的靴子,难道将军闲得连这事也管?”
“怎么会。”容辞冷声讥诮:“杨将军应该对这种靴子没兴趣。”
杨赤见二人配合得当,只好忍气吞声,被杨柊扶着离开。
待到午后,赵云曦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杨赤人还未来。
容辞冷笑了声:“这是怀恨在心,要给我们下脸子。”
萧皓月慢条斯理整理好服饰,起身,“回刑部。”
赵云曦:“不等了?”
“他自会来。”萧皓月淡着脸,转而对容辞说:“烦请容大人和万俟大人安抚民声,此事疑点重重,不要让他们将关注点放在鬼神上。”
容辞点头。
万俟隐一连劝说他们留下无果,赵云曦和萧皓月还是回了刑部。
“张大人,越谦他们几个呢?”
张凌将案牍搁下,“昭武校尉和奉直郎公务在身,先回去了。
不过裴司业给你留了一张纸,让我转交给你。”
纸?
赵云曦不明所以,裴麟写了两张纸,一张图画,另一张是字条。
图画上着笔很简单,描绘了一顶白轿子,就是他们昨日看到的那一顶装了杨母的轿子。
但也有赵云曦没看到的。
就比如轿子边,五个姿态很诡异的人形,正踮着脚尖走路。
“太傅,您看看这个。”赵云曦将图纸递给萧皓月,拿起字条看。
裴麟只留了两句话。
第一句,说他自己画功不如她,只能将昨日所见粗糙画下,让她不要笑话。
第二句就耐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