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么多事还等着她,你就要带她走?”
萧鹤卿听见这话,微启薄唇,语气有些冷漠,但带着的嘲讽意思实在过于强势:“伺候?”
话在他的舌尖转了转,而后带着凉薄:“怕是你们想要嫂嫂伺候吧?”
“他一个死人,要什么活人伺候。”
这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了,但在场的人竟无人敢说。
他们看着萧鹤卿的背影,就像是被人毒哑了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林轻草离开,无人敢拦。
萧老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有些声嘶力竭。
“萧二!你也是我们萧家的一份子!”
林轻草的手腕被拽得生疼。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发现那位在记忆里一直强势傲慢的老太太突然佝偻起了身子,然后倒了下去。
就像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座大山,今天倒塌了一个山角。
直到林轻草和萧鹤卿走出萧宅之后,林轻草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停下了脚步。
其实林轻草这点力道在萧鹤卿眼中实在不够看,但感受到身后的阻力,萧鹤卿勉为其难地停下脚步,顺势松开了手。
而林轻草也因为惯性掉入一个冷清的怀里。
虽然下一瞬,林轻草就立马离开萧鹤卿的怀抱,但那一刹那的触感,还是让林轻草有些羞于见人。
他们可是叔嫂关系,怎可这般亲近?
而在林轻草看不见的地方,萧鹤卿只是将自己的手收入袖中,仿佛指尖还能感受到林轻草指尖的薄茧,和身上的香气。
像是药香,很绵软,和她这个人一样。
明明不算美好,却泛起涟漪。
林轻草垂下头,声音如细蚊:“对,对,对不,起……”
她不敢看向萧鹤卿,更不敢揣测他的心情,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胆战心惊。
过了一会儿,明明只是转眼间,落在林轻草的心中却像是漫长得让人难耐。
萧鹤卿的声音终于响起,有些淡,又有些厌厌:“无事。”
说罢他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开,只有声音留在原地。
“嫂嫂还是住着我院子吧,免得他们又找你麻烦。”
林轻草看着萧鹤卿的背影,贝齿轻咬下唇,蜷缩起手指,感受到指尖的薄汗,心里却放松了许多。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小叔子,突然也没有记忆中的那般可怕了。
或许是因为从前是从他人的嘴里了解他,如今真实接触过,倒觉得他也有人的一面。
接下来的日子是林轻草少数过得称心如意的日子。
没有做不完的活,也没有人来指使她。
萧大的头七刚过,萧鹤卿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林轻草将自己的东西打包,加上衣裙饰品,也填不满一个小包袱。
自己的嫁妆,也就只有萧大曾经送的银镯子,用来充当门面。
至于聘礼,那是万万不可能落到林轻草手中的。
早就被她那偏心到极点的父母收了起来,当作弟弟娶亲的聘礼。
想到这里,林轻草心情难免染了些郁气。
下一瞬,林轻草感到身体的不适,伸出手掩住口鼻,咳嗽了几声。
可未曾想,咳嗽声越来越大,都惊动了门外的萧鹤卿。
林轻草下意识抬起眼眸,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呼吸不畅让她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鹅蛋脸上挂着眼角水雾,一双无辜的眼睛涟涟地望着门外,怯生生的,惹人怜惜。
林轻草现在看起来可怜极了,一双素手挣扎着爬向桌子,想要拿起桌面的粗陶杯,却又因咳嗽颤抖过大,指尖不稳。
一身纤细脆弱,像是河堤纤草,摇摇欲坠。
萧鹤卿的眼神落在那腰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摩挲手腕上的铜钱串,声音打破这物种的水意涟漪:“嫂嫂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格外关心,可只是浮于表面。
他甚至连身形都未挪动半分,垂着眸,冷冷地看着林轻草挣扎,没有一丝要过来帮忙的样子。
林轻草一只手按在心口的位置,调整呼吸,想要压制住体内的不适。
林轻草可不奢望萧鹤卿这杀神会来帮自己,于是摇摇头,颤抖着,拿起粗陶杯,声音支离破碎,在斑驳的阳光下摇曳:“无,无事。”
她囫囵地将凉透了的水咽下,冰凉过夜的水,安抚了她喉咙中的干涸,也抚慰了她不安的灵魂。
但她的动作到底有些莽撞,让一些水痕从嘴角滑落,淋湿了胸前的布襟,显得格外狼狈。
萧鹤卿眼神有些深沉看了眼林轻草,呵了声气,意味不明地说道:“既然嫂嫂无事,那就和我走吧。”
他迈开长腿,竟无半点疼惜林轻草刚刚才恢复正常的情绪。
林轻草看着走得极快的萧鹤卿,咬咬牙,忍着不适小跑跟上。
终于她喘着粗气,跟上了萧鹤卿。
只是看着眼前的马车,心生怯意。
眼前的马车看起来就不像是农家可以拿出来的东西,自己坐上去,是不是有些太不合适了?
萧鹤卿见林轻草久久没有动作,眉眼一挑,带了些骨子里的戾气:“嫂嫂还在犹豫什么?现在后悔了要跟我走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黑压压的萧家老宅,若有所指地开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轻草瞬间清醒,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上这辆马车了,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不能在萧家老宅。
不能!
自己好不容易从萧宅走了出来,怎可再回头?
由于林轻草的动作实在太过于慌张,以至于她没有发现站在她身边的萧鹤卿那深邃的眼神。
像是一条毒蛇在看着柔弱的猎物,一点点落入自己的陷阱。
马车内的气氛有些静谧,林轻草不敢四处张望,只敢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打着补丁的布鞋与罗裙,微微抬起布鞋都不敢接触到这干净的地面。
她感受到一道冰凉的视线在审视自己,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仿佛划过自己裸露的脚踝,最后视线落在了自己脖颈之间。
林轻草觉得这股视线实在过于露骨,她臊红了脸,拉了拉裙摆,想要遮住自己的脚踝。
然而却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