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霓裳确实被嫁去了瓦溪。”李少俞神情凝重,转过身去神色凌厉看向墨竹,“瓦溪国君与孤签订的协议可还在?”
林秋棠挑眉,没想到李少俞竟然还与瓦溪国君达成了合作?她们竟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不过李少俞心思向来缜密,凭借他的城府定然对晟王与瓦溪有所防备,就是不知道这瓦溪究竟会选择帮谁呢?
“协议在这,属下一直带在身上。”墨竹赶忙将协议找出来,李少俞接过仔细查看,发现没有问题之后吩咐道,“去命人查探瓦溪大军的位置。”
“是!”
城墙上,晟王当着众将士的面穿上了一身龙袍。
他手执玉玺,高声道,“本王才是这东晏命定的君主!”
“今太后查明,乾明帝并非她与先帝所生,并非皇家血脉!李少俞与李绍胤二人自然无权继承皇位,只有本王才是皇家正统!”
晟王的声音传遍城内城外,坐在马车中的林秋棠神色一凛,不由得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这太后的心还真是狠,为了能够让晟王登基,竟拿故去的乾明帝的大做文章。
这同样都是亲生子,为何待两人的心思天差地别呢?
李少俞闻言,唇角抿直,眸中阴冷阴鸷,透着血光。
看着身旁将士震惊不安的反应,他骑在高马之上,恣意冷笑喊道,“王叔这般颠倒黑白,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混淆皇室血脉,辱没皇家颜面,这可是死罪。”
他话语微顿,抬头狂放不羁看着晟王,高声笑道,“莫非王叔这么多年都没有照过镜子?您这张脸可是与我父皇有四分相似,他若不是皇家血脉,王叔您说,您又是从何而来?”
李少俞这一番话成功稳定了将士们的心。
是啊,这晟王与乾明帝虽气质大不相同,但若是仔细瞧瞧,定能发现这骨相与神韵上的相似之处。
晟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继续高声喊道,“生在帝王之家,沾染紫气容貌肖似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这民间不乏有会捏骨的能人异士,区区容貌能够证明什么?”
晟王抬眼看向城门下的大军,高举着手中的明黄色簿子,嗤笑一声,朗声道,“我手中的乃是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的认罪文书,他承认溺死了母后长子,为了活命便从民间随意抱了一男婴,那男婴——便是后来的乾明帝。”
一席话落,城楼下寂静的针落可闻,一片寂静中,李少俞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羽睫下满是讥诮,属于他独有的低沉嗓音,含了几分森森的寒意。
“一封文书能算得了什么?那写文书的太监可还活着?那对夫妇可还在世?可能前来当面对峙?”
他脸上带着诡艳的笑,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皇叔,如此装神弄鬼,只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也难怪登基为帝的人是我父皇,而不是你。”
晟王气极,他站在城墙之上,面色阴郁地看着城楼下对他挑衅笑着的李少俞,高声大喊,“放箭!”
“李少俞混淆皇室血脉,意图造反,杀无赦!”
将士们高举着盾牌,躲在盾牌之后。林秋棠抱着小石头躲在马车中,李少俞挡在马车前挥剑为她挡下箭矢,一副成竹在胸的安定模样。
林秋棠目光透过窗牖缝隙看出去,不住地在城楼上寻找着什么。
忽然一道人影映入眼帘,她眉眼紧紧盯着那道灰色身影,见他走到晟王面前低声耳语几句,瞧着晟王模样,对他明显是信任不设防的。
可是就在此时,那人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抵在了晟王脖颈上,挟持了晟王。
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对峙,“都住手!即刻打开城门!”
林秋棠去看李少俞的神色。
见李少俞威压展开,如同来自修罗殿的厉鬼,野心昭昭肃杀嗜血,露出了不屑一顾的嗤笑。
晟王贪命,劫持他的虽然只是一太监,他却想都没想就缴械投降,“听他的!开城门!”
这般喊声连城楼下的林秋棠都听得清楚,不由得深深皱起眉头。
晟王这般模样,如何能够和李少俞斗?皇家人个个城府极深,皆是狠角色。可这晟王……
城门大开,李少俞不费一兵一卒便带大军进了城。
曹德挟持晟王来到城门处,晟王盯着李少俞目眦欲裂,李少俞骑马经过他身边,不屑地俯视着他,用鞋尖挑着晟王下颚。
“将晟王绑了,进宫。”
马车经过曹德身边时,林秋棠掀开窗牖的帘子,目光落在曹德身上。
曹德神色淡淡冲她笑笑,又迅速垂下头去。
从始至终林秋棠的神色都是冰冷的,只是在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才变了神色,神色古怪起来。
适才曹德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
她身为曹德上一任主子,他背弃自己投靠李少俞,见到她不该是这种反应才是。
这笑容……莫非是在提醒她什么?
李少俞带兵进京,一路上百姓闭门不出,路上见不到半个人影。
林秋棠心中的狐疑愈发的放大。
就在军队去到皇宫之时,后方忽然传来消息,“殿下!晟王跑了!”
“你说什么?”李少俞眸中的郁色沉沉,他看向后方,就见将士带着曹德赶来,曹德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见到李少俞,曹德虚弱地睁开眼睛,费力道,“殿下,我们军中……有……叛徒……”
仅这一句话,曹德便晕了过去,李少俞挥了挥手,那士兵赶忙带着曹德去寻军医。
林秋棠在马车中听着,顿时明悟。
真是好一出请君入瓮啊。
就是苦了曹德这两边演戏,上演这一出苦肉计了。
这十万大军乃是李少俞在云中秘密养的兵,与他先入城的皆是心腹,他实在是不愿相信他的军营会出现叛徒。
可是手下前来报备之人确确实实报出了那几个叛徒的名号,他不由得深思,太后究竟是何时买通了他的人,做出的这一手防备。
忽然城中何处涌出士兵来,将李少俞一众人包围起来。
远处城门被关上,墨竹慌了神,“主子,我们仍有九万将士在城外没来及进城,这城中有十万敌军,我们该如何?”
李少俞神情难看,他目光看向马车,恰好与掀开帘子走下来的林秋棠四目相对。
情况紧迫,林秋棠什么都没有问,她在等李少俞的选择。
“将表妹与小石头送走!”
再三迟疑,李少俞沉声吩咐墨竹,墨竹不满,急声劝着,“主子,这般时候了,您还在考虑林姑娘的安危!”
“忠义王的人就在京城外,为什么不挟持林姑娘来逼忠义王出兵?”
“他手中有三十万大军啊,定能保殿下安然无虞!”
林秋棠牵着小石头的手走上前去,她嗓音轻缓,“墨竹说的没错。”
“晟王本就不是正统,你若是挟持了我逼忠义王,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夺得皇位,但至少是能够全身而退。”
李少俞是天生的利己者,林秋棠相信他会做出更有利于他的选择。
李少俞神色复杂看着林秋棠,眸中噙着林秋棠看不懂的情绪。又或许不是看不懂,只是她不想懂。
“送表妹离开。这是军令!”李少俞嗓音沉冷坚决,不容人置喙。
林秋棠错愕地抬起头来,清冷的眸中划过一抹迟疑。
墨竹拉着林秋棠的衣袖,带着她与小石头离去。
林秋棠一直回头看着李少俞,心头惊诧久久不能平静。
李少俞这一次竟没有选择利用她……这般紧要关头,莫非李少俞手中还有底牌?或者是……他另有算计?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李少俞是真真切切放弃了利用了她的念头。
这一股子冲劲莫名其妙到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在告诉他,莫要再赴相同的孽障。
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那道声音愤怒屈辱带着浓烈的恨,责备质问他为何非要利用她至此,咒骂他利用女子上位,枉为君子。
他向来觉得不择手段不是什么错事,大家各凭本事,只要能够得到心中所想欲望所求,便是正道。
可是如今,他就只想要靠自己,凭借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或许他此后会因今日之决策后悔,可他此刻是真的想在她面前担当一次,逞一次英雄。
这城中小巷错综复杂,墨竹将林秋棠与小石头带去一条暗巷,匆匆交代,“沿着巷子走到尽头,穿过那处狗洞便能出城,那里有我们的线人接应。”
墨竹不等林秋棠回应便转身离开,林秋棠握上手中的信号弹,神色犹豫,最终还是放出了信号。
此时,当属最佳的逃离时机了,她不该对李少俞生出恻隐之心,即使李少俞选择放她离开,也不能。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林秋棠转过身去,发现是一身穿黑色长袍,带着狼皮腰饰的男子。
林秋棠警惕地带着小石头后退半步。
一盏茶后,南无伤带人来到小巷处,却见小巷中只有昏迷的小石头,而林秋棠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