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花了许久去接受这荒诞的现实。
车真真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她轻声问道：“各个方向.....所以宇宙就像一个盒子，而这个盒子在不断坍塌。”
六个小时后，娄青和车真真坐在同一艘飞船中，悬浮于行星防御系统外侧，做好了抵御一切的准备。
按照娄青的推测，行星在宇宙的最中心，那么四面八方逃难者势必会汇聚于此。
为了抢占最后的生存空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车真真当机立断让所有军人驾驶飞艇起飞，环绕行星表面，成为行星上人们的最后一层屏障。
但此时此刻，宇宙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和空旷。
车真真盯着虚无中的一点，突然问道：“人活着，就是这么虚无吗？”
他们耗费多大的力气和多久的时间终于解决了陈兰的问题，然而还不到两天，所有人都死了。
娄青点点头，“是的。”
熟识的人忽然遭此灾难，初始的冲击已经被无法逃脱宿命的悲凉感取代。
毕竟他们或许，很快就要和逝去的人重逢了。
“我们，会怎样呢？”车真真问。
娄青没直接回答，而是说：“即使是死，也有我陪着你。”
车真真轻笑了一声。
虽然不想承认，但娄青的存在就是她的底气。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我们....究竟是怎么到这地步的呢？”
她没有说我们的什么，但娄青明白。这是两个人都恢复记忆以来，她第一次提起他们的事情。
“我其实很后悔。”娄青忽然说道。
“什么？”
“后悔自己天真地以为可以辞职成功，后悔没有更好的办法阻止鹊巢计划，后悔把你带回冰顶......很多，我后悔的事情很多。”
“没必要后悔。”车真真却道，“无论做好选择，我们也逃不开类似的命运。”
“是啊，所以曾经的我就更加可笑。”
“我是恨过你的。”
娄青猛地转头去看她，却只在她的面容中看到平静和释怀。这让娄青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在你前脚交代我留在联盟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转手就逼我不得不回冰顶的时候，在你阻止我杀掉陈兰的时候.....特别是，恢复记忆以后在军事法庭上看到你的时候。我确实是恨的。”
车真真笑了笑，“我恨自己竟然将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恨命运捉弄，也恨你。恨你冷血冷情，恨你原来真的想要我的命——即使受尽折磨，我都没想到你会要我的命。”
“对不起——”
“你只是站在你的立场替我做出你认为的最好的选择罢了。”车真真平静地阐述事实，“你害怕段宇段奇不知道内情闯入联盟，非但救不出我还搭上性命，就算救出来我也把联盟得罪了个透。而从冰顶，一方面有你暗中配合，另一方面还能给联盟递一个投名状。”
娄青不语，默认了她的推测。他从未想过能彻底瞒住车真真，毕竟她如此聪颖，但也没想到竟然想得如此透彻。
“所以，我当时是真的恨你也是真的很想死。但现在我真的释怀了，如果调换位置我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车真真默了默，“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
“还好。最开始只是疑惑。”
“疑惑？”
“对。失去记忆后，我本能地对陈兰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但却不知道理由。这迫使我去查，这才发现了诸多隐情。”
“反感.....其实我也是。记忆干涉是能篡改记忆，但却无法磨灭部分感情。”
娄青自嘲一笑：“顾扬和你求婚前来找过我，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对你本能的关心原来都是因为喜欢。但喜欢上最好的兄弟的女朋友.....我当时很割裂，所以一直回避你俩同时在的情况。”
车真真也想到了那段时间，点点头道：“我当时的感觉也很奇怪。明明记忆中，我和顾扬经历很多事情有深厚的感情，但我却很排斥和他有任何亲密一些的接触。”
娄青眉头微拧，想到心爱的女孩曾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心里就止不住泛酸。他暗骂自己要克制，大家都是受害者，但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别误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误会，车真真摇摇头道：“肢体接触。我和他.....更像是打着情侣旗号的朋友吧。”
娄青闻言这才松开了眉头，脸上的郁闷之色也渐渐散去。
“我想说的是，我不恨你了娄青。你问我爱不爱，我其实不知道。”车真真的大眼睛中闪过茫然，“但.....在此时此刻，我很庆幸有你在我身边。好像只要有你在，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害怕能坦然面对。”
娄青心头一暖，爱意汹涌澎湃。
他猛地起身，将窝在椅子上的女孩捞了起来圈进了怀里。他拥抱的动作是如此用力，用力到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无论如何，我爱你。”娄青重复道，“无论如何。”
“我知道。”车真真靠在他怀里，顺从地说。
许久，娄青轻叹道：“那栋我精心设计的别墅，你却一直没进去过.....后来竟然成为了研究所的地方，真是可笑。”
“注定的，没办法。”
他们中间还横亘着无数说不出口的隔膜，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有彼此的体温是最真实的表白。
这时——
“车真真，车真真？”
车真真猛地回头，屏幕上显示是贺曲的波段。
“贺曲？你怎么样？”
贺曲的声音中难掩焦急：“我往回走走到一半接到了联盟的警报，让所有未返回的飞船原地待命。我等了一天多还是没有消息，再联络就.....”
“立刻往咱俩分开的地点走。”车真真的心猛地一颤，知道联盟也是凶多吉少。
“我和柯讯上将还能联系到，那我们一起过来。”
“好。”
过了一阵，似乎是贺曲将飞船调到自动驾驶模式后，转头对车真真道：“你那边怎么样？到底什么情况？”
车真真的嗓音难掩悲凉：“宇宙快要崩塌了，贺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