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事故中心走,能见度越低,爆燃产生的刺鼻气味也愈发浓郁。
车真真迅速用刀子从衣服下摆割下一根布条,用水袋里最后一点水将其打湿后紧紧缠在了口鼻之处。
她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只是靠本能驱使前进。
“娄青?”
脚下的土地已是一片焦土,踩上去也不再松软。
“娄青!”
车真真坚持不懈地呼唤,可那迫切的声音总是被不合时宜的风卷走。
由于圈内火光冲天诱发滚滚热浪,她只能绕着圈外搜索。
走着走着,她忽然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身着军装的半只胳膊。
看着创面的焦黑,车真真猛地捂住嘴遏制惊呼。
她用拇指掐住壶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绕过继续往前走。
然而越往前走,地下的残肢和血迹越来越多。
车真真不敢想象他们在生前的最后一刻究竟经历了什么。
虽然不忍心,但她还是看得格外仔细,生怕看到了娄青独一无二的黑色衣服。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点点向前走着。
还好,还好。
随着血迹渐渐变少,车真真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娄青应该还活着。
然而,没走几步,一个黑色物体吸引了她的目光。
车真真慢慢走近,当看清那是娄青随身携带的检测器时她大惊失色。
那四分五裂的屏幕,击溃了车真真最后一道防线。
“娄青!!!”
车真真吼得声嘶力竭。
此时此刻,段奇也带着人逐渐向事故区域靠拢,听到车真真那破碎的喊声后也察觉不妙。
“加快速度!”
第一分队开始全速前进。
车真真已经来不及想什么救援计划了,她只知道娄青有可能有危险、有可能已经——
眼泪和汗水顺着面颊流淌,车真真仓皇无助地四下张望。
不断蔓延的火焰离她愈来愈近,也照亮了四周的场景。
于是,她看到了不远处地下黑色的外套。
车真真踉跄着扑了过去,拾起后看到了焦黑的袖口和胸前白色的研究所标志。
“娄青.....”
她回头看向那看似毫无生还机会的火光,心中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狠意。
她毅然决然地向火光中走去,当温度极高的热浪扑面而来的瞬间,一个黑影从中猛扑出来,也将车真真推出了危险地带。
车真真有些茫然,在看到那个黑影扯掉隔热服、露出娄青被烟雾熏得黢黑的脸庞时,终于松懈了下来。
娄青扑灭身上的火焰,急忙过来将瘫坐在地的车真真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极度紧绷:“我是不是说过做事前要三思?!隔热服不穿就往火里冲,真的不想活了?!!”
车真真的眼泪汹涌而出,后怕和委屈交织下,她狠狠地推了娄青一把。
娄青看她这幅模样自然心疼,但他忘不了她方才不管不顾的模样。
“做事前三思,记住了没!”
车真真不想听他发火,何况她火气也不小。
娄青说她不管不顾往火里冲,可娄青自己又何尝不是。
车真真扯掉布条,用手背蹭了蹭眼泪,然后转身就走。
娄青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气得失去理智。
他一把将人捞了回来,单手箍住她的腰:“往哪走呢?”
“和你没关系。”
车真真挣扎着要离开,可娄青手劲不小,硬生生没走成。
娄青叹了口气道:“气性怎么这么大?你这么冲动,想过我的感受吗?看着你往火里冲,我真的是被吓破了胆。”
车真真冷笑道:“我冲动?你不冲动吗?怎么好意思冲我发脾气!”
娄青知道她担心,也懂她有火气,示弱道:“对不起。”
车真真见他放低姿态,脑袋这才清醒了些。
“你冲进来到底做了什么?”
“阻断链式反应。”娄青解释道,“这一片火晶石聚集方式和我们预测的完全不同。”
车真真低着头,过了好一阵才说:“嗯,你没事就好。”
娄青宠溺地笑了,摸了摸她的发心。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的眼中是化解不开的阴霾。
“真真,所有人都死了。”
车真真没说话。由于视线下垂,她看到了娄青手上淋漓鲜血。
“真真,是我害了他们。”娄青的声音很低,这还是车真真第一次见他这么垂头丧气。
车真真没说任何安慰他的话,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
她从口袋中掏出还算干净的手帕,心疼地牵起那只手,为他慢慢擦去血迹。
她用行动告诉他,无论如何都没关系,无论如何都有她在。
随着她格外温柔的动作,心中的酸涩苦闷也渐渐隐去。
娄青握住她的手道:“走吧。”
“嗯,通讯器给我。”
娄青这才想起这件事,急忙将其还给她。
车真真接过,立刻联系了段奇:“除了娄青其他人全部牺牲.....我和娄青开始撤离。”
段奇立刻回复:“收到。”
娄青和车真真依偎着往安全地带走,劫后余生,有情人自然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一起。
车真真虽然嘴上不提,但20条生命的逝去让她心痛如绞。
娄青心存内疚,又不想让车真真担心,自然也按捺心中的愧疚沉默不语。
能见度提升预示着他们离危险地带越来越远,车真真这才放松下来。
“刚才,我真的很害怕。”
娄青搂着她的肩膀的手紧了又紧,“我也是。”
车真真猛地用肩膀撞他道:“你以后不准这样了,你不许参加任何有危险系数的行动。”
娄青解释道:“我穿了隔热服,对于怎么处理事故也有预案,并不是冲动之下的行为。”
“你还说你不是冲动?而且,隔热服的作用很有限!”
“我起码穿着隔热服,你呢?”
车真真有些理亏,但还是嘴硬道:“我还不是担心你?”
娄青绷着嗓音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冲动。你这样,我真的很生气,真真。”
“你生气?我更生气!”
“我——”
车真真越想越委屈:“你什么你?你瞒着我非要加入行动,我忍了。你有计划却跟我说都不说一声,先斩后奏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
车真真甩开娄青的手,一副完全不想再同他说话的模样。
当段奇带队和他们会合时,就看到车真真顶着怒气冲冲的面容离娄青八丈远,而后者则一脸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