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青站在草原上，被一众枪口环绕。
很快，负责行星防御管理的段宇就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清男人的脸时，脚步有瞬间地停顿。
“娄副——”段宇习惯性地叫出以前的称呼，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你为什么来这？怎么找到地方的？”
娄青自从被囚禁以来都没吃过东西，加上方才暴力着陆的撞击，此刻眼前是一片眩晕。
但他身长玉立，是一如既往的笔挺。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真真。”娄青顿了顿，“防御系统不错，但通讯波段没有完全隐匿，所以留下了蛛丝马迹。”
段宇瞳孔微缩，没想到百密一疏，竟然还有这种漏洞。
“少——”段宇再次差点叫出旧称呼，他生硬地拐了个弯，“真真在休息，况且她说过不会再见你。”
“我只要见她一面，立刻就走。”娄青欠身，语气中有一丝不明显的哀求，“劳烦你.....跟她说一声。”
段宇面无表情与娄青对峙。他不太清楚车真真和娄青之间的故事，但娄青和陈兰对话的音频他有听过，知道其中内情。
况且无论车真真见不见，她必须知晓此事。
许久后，他扬声道：“押去指挥部——”
“——不用了。”
一个声音在娄青的背后响起，让他的脊背如岩石般僵硬。
车真真冲段宇点点头：“你们去忙吧，这我处理。”
“好。”段宇最后警告般看了一眼娄青，这才带队离开。
娄青一寸一寸缓慢地转过身去，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庞——即使无波无澜的目光让他些许陌生，可无穷无尽的爱意、对自己的恨意和久别重逢的辛酸同时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车真真的目光单纯，无视了娄青眼中翻涌的情绪问道：“你花费这么大的力气，甚至差点破坏了防御系统，就为了见我一面？”
“是。”娄青道。然而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被粗哑的如刀片般的嗓音吓了一跳。
“恢复记忆了。”
“是。”
车真真点点头，“你想说什么我很清楚，但是——算了吧。”
娄青脱口而出：“对不起。”
“知道了。”
车真真自始至终情绪语气都很平稳，然而越是这样，娄青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恨我吗？”
车真真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娄青看着她瘦削的脸颊和裸露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心头在止不住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后问道：“那——还爱我吗？”
车真真瞳孔微缩，呼吸也在不经意之间停顿了几秒。
娄青的直接打破了她早已习惯的淡漠疏离。
“我不知道。”车真真诚实地说，“但我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事情了，或许.....都不太重要了。”
娄青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道：“没关系.....只要你找到想要的生活就好。”
“嗯，谢谢。”
娄青实在没忍住走上前去，轻握她的手腕抬起胳膊，细细看那一寸寸可怖的伤疤。
车真真没动没有躲闪，任由娄青看得仔细。
然而，胳膊上冰凉的触感引得她低头看去，却看到了落在电击伤疤上的泪痣。
她一愣，立刻抬头，却只看到了男人垂落的双眼和一切如常的面容。
无论何种情绪，他总能隐藏得很好。
车真真没来由感到阵阵酸楚。她抽回手道：“还有什么事吗？”
娄青沉默着摇摇头。
车真真向他身后看了看那惨不忍睹的飞船，“你开我的走吧。”
“好。”
娄青跟着她向城市走去，看着熟悉的背影，心中翻涌的情绪愈发克制不住。
她的头发长了些，堪堪及下颌，随着步伐左右摆动。单从后方看，甚至像一个刚过十八岁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娄青再也按耐不住，大步走上前将人环在怀中。
车真真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
“真真，我其实不知道该去哪里....”娄青嗓音低沉，双臂在不断收紧，“结束这一切就是我为人生划定的终点，如今忽然延长，我究竟该做些什么？“
车真真得知真相，自然也猜到了娄青原先的计划。
她扬起头，不愿将悲伤转化为眼泪打破她花了半年建立的心理堤防，“回去吧，冰顶的前途尚未可知。”
娄青微微叹气：“有陈晨顾杨和霍哲，不需要我。”
“那就去找你想做的事情。”
娄青的一生做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因为在其位而谋其政，另一类是为了车真真。
他身处漩涡之中，却只是万事万物的旁观者，对周遭的一切极其漠然。
“我只想陪着你。”娄青脱口而出。
车真真闭了闭眼没说话。
“我——”
“走吧。”车真真从他的怀抱中离开，继续向前走去。
娄青登上飞船，车真真以为跟上来给他授权。
“掌纹。”
娄青听话地伸出手。
“视网膜。“
娄青听话地凑到采集器旁。
车真真三两下处理完后道：“系统密码在这。”
“好。”
车真真顿了顿，“走了。”
说罢便转身往外走去，娄青本能地想去阻拦，却硬生生顿住脚步。
车真真没多说什么，但娄青明白他下次就不可能这么幸运的闯进来了。
只要她不想，那这一别或许就是再也不见。
就像曾经在陈兰办公室门口轻巧地再见，真正离别的时刻总是在平平无奇的一天中平平无奇的一秒。
当飞船不断攀升，娄青最后望向下方绿油油的土地，这将是他此生最魂牵梦绕的地方，因为这里停留着他今生唯一的爱人。
车真真沉默地从起降场离开，准备去看看莫冉和段奇，毕竟许久不见。
可刚走出去几十米就被段宇截住。
“等一下！”
车真真回头，看到了跑得气喘吁吁地段宇。
“怎么了？冰顶还是联盟？”
“宇宙——全宇宙，都出事了！！”
车真真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
段宇将屏幕塞进车真真手中，“你看！”
车真真看清情况后脸色突变，转身就向指挥中心冲去。
她扑到总指挥室，连接到自己那艘被娄青开走的飞船，语气中难掩慌乱。
“娄青，立刻调头回来！立刻！”